苏越伸手死死架住往下滑的苏婉，嗓门都劈了。
“来人！快去请稳婆！快点！”
院里丫鬟吓得连滚带爬往外冲，苏婉咬着牙，指尖抠进苏越胳膊的皮肉里。
“爹，疼……一阵阵的，停不下来。”
“撑住阿婉，稳婆马上就到！”苏越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都在抖，“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不多时，两个稳婆提着药箱急匆匆跨进门，一看见苏婉的样子，立刻把人扶进内室，往床榻上安置。
年长的稳婆伸手摸了摸苏婉的肚子，又探了探脉象，脸色一下子沉到底。
“不好！胎位歪了！孩子横在里头，这是横产！”
年轻稳婆慌得直搓手。
“横产最难生，咱们做稳婆这么多年，十个里头有八个都保不住。”
苏越站在帐子外面，听见这话，腿一软。
“稳婆，你们想想办法，无论如何，大人孩子都要保住！银子，多少银子我都给！”
年长稳婆长长叹一口气，看向帐内痛得蜷缩起来的苏婉。
“老爷，不是银子的事。横位难产，咱们的法子就一个，二选一，保大还是保小，您现在就得拿主意！”
一句话砸下来，苏越脑袋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怎么只能选一个！”
苏婉痛得浑身打颤，听见这话，硬生生喘着粗气开口。
“谁跟你们说只能二选一？”
年长稳婆一愣。
“姑娘，横产是要命的事，规矩就是这样，我们不敢冒险。”
“规矩是人定的。”苏婉咬紧牙关，阵痛过去的间隙，语速飞快，“别瞎折腾，按我说的做。先烧一大锅沸水，找干净的棉布，放进开水里煮透捞出来沥干，剪刀也要煮！”
年轻稳婆懵了。
“煮剪刀？这是什么说法，从来没听过啊。”
“照做！耽误一刻，才是真的大人小孩都留不住！”苏婉厉声吩咐，“然后，你跪在我身侧，手掌贴在我肚子侧边，顺着我给你的方向，慢慢推，动作轻，不能猛用力，跟着宫缩的节奏转胎位！”
年长稳婆皱紧眉头。
“姑娘，万万不可，胡乱推腹，一尸两命，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出了事，不用你们担责，全部算在我头上。”苏婉攥紧床单，额头上的汗珠一串一串往下淌，“我清楚我在干什么，快点烧水！”
苏越在外面急得来回踱步，听见里面的对话，急忙问。
“阿婉，你真的行吗，别硬撑啊。”
“爹，信我。”苏婉喘着气，“我知道怎么调整。再磨磨蹭蹭，不用别人动手，咱们自己就把机会耗没了。”
两个稳婆面面相觑，实在拗不过她，只能依言行动。
灶房里面柴火噼啪烧起来，大锅水滚滚沸腾，棉布和剪刀全都丢进去煮。
年长稳婆半信半疑，按照苏婉指引的位置，小心翼翼贴住她的腹部。
“是这里吗？”
“对，宫缩来的时候慢慢往右下推，缓一缓，不要急。”苏婉咬着下唇，痛哼一声，“来了！现在推！”
稳婆屏住呼吸，一点点跟着力道转动。
一炷香的功夫熬过去，稳婆眼睛猛地一亮。
“动了！胎位转过来了！变成头位了！”
年轻稳婆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我的老天爷，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这种法子闻所未闻，居然真的成了！”
苏婉已经耗尽大半力气，声音微弱。
“别放松，接着准备，等下发力，一鼓作气。”
内院里面忙得翻天覆地，而皇宫深处，六皇子的院落里。
萧逸正拿着卷宗翻看，忽然心口猛地一揪，一阵尖锐的闷痛袭来。
他手一松，卷宗哗啦散落在桌案上。
贴身侍卫连忙上前。
“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前日的旧伤又发作了？”
萧逸按住胸口，眉头紧锁，坐立难安，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
“不是伤口。心里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人正在受难。”
“要不要传太医过来看看？”
“不必。”萧逸摇摇头，目光不由自主望向城外的方向，“我心里不安，总觉得哪里出事了，派人，立刻去婉宁阁附近，盯着苏家姐妹的住处，有任何异动，马上回来禀报！”
侍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去。
萧逸站在廊下，指尖死死攥紧。
他说不清缘由，这股心慌来得莫名其妙，挥之不去。
这边产房之内，苏婉一声痛呼，紧跟着一声清亮的啼哭炸开。
年长稳婆大喜。
“出来了！是个哥儿！”
话音未落，苏婉咬着牙再一次发力，第二道啼哭紧跟着响起，声音脆生生的。
“还有一个！是姑娘！龙凤胎啊！”
两个稳婆手忙脚乱收拾，把两个小小的襁褓包好。
苏越看见两个小小的婴孩，眼眶一下子红了。
“活了！两个都活下来了！阿婉，你太厉害了！”
苏婉浑身脱力，躺在床榻上大口喘气，刚想歇片刻。
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管家慌张的喊声。
“老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传口谕！皇后娘娘听闻苏姑娘身怀六甲，特意派嬷嬷带着太医过来探望，人已经到巷口了！”
苏婉猛地睁眼。
“皇后？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还知道我生孩子？”
苏越脸色煞白。
“皇后跟张丞相是一条船上的！她若是进来，一眼就能看见两个孩子，到时候查到生父是萧逸，咱们全族都要遭殃！”
年长稳婆手里抱着襁褓，急声道。
“这可怎么办，已经来不及转移孩子了！宫门的人转眼就进门！”
苏婉强撑着坐起来一点，脑子飞速转动。
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厉害，根本躲不开。
巷口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皇后宫里的嬷嬷带着太医和一众宫女侍卫，已经走到大门口。
嬷嬷扬着声音喊：
“奉皇后娘娘懿旨，听闻苏姑娘身体抱恙，特带太医前来问诊，速速开门接旨！”
苏婉攥紧被褥，目光落在两个刚出生的龙凤胎身上。
一旦被皇后撞见，所有秘密，顷刻间全部暴露。
而远处皇子府，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侍卫策马狂奔，满脸惊慌，朝着萧逸飞奔回来。
“殿下！大事不好！苏家那边传来消息，苏姑娘刚刚生下一对龙凤胎！皇后的人已经上门了！”
萧逸浑身一震，猛地拔起墙上佩剑。
“备马！随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