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名位相让,人心归宗
凯歌归寨,水泊欢腾。
梁山全军大胜归来,十里水寨欢声如潮。
各山头喽啰列队相迎,锣鼓震天,旌旗翻涌。
压抑许久的悲愤、积年的恨意、征战的疲惫,尽数被大胜的狂喜冲散。
曾头市覆灭,史文恭被擒。
晁天王血海大仇,一朝得雪。
聚义厅前,早已设下灵位、香案、刑台。
凶寇史文恭被铁索捆绑,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梁山众头领肃立两侧,铠甲未卸,征尘未洗,神色肃穆。
宋江一身素服,先至晁盖灵前,焚香跪拜,含泪告慰英灵:
“晁兄在上。”
“大仇已报,凶首被擒。”
“水泊众兄弟,不负前诺,不负英灵。”
“今日血祭,告慰天王归天。”
字字哀戚,声声诚恳,满堂无人不动容。
祭拜已毕,当众行刑。
刀落血溅,恶首伏诛。
数年仇怨,一朝了结。
大堂之前,怨气尽散,天地清明。
所有人心中只剩一件天大正事——兑现天王遗命,重定梁山之主。
晁盖临终遗言,响彻所有人心头:捉得射死我者,便教他做梁山泊主。
普天之下,唯有卢俊义,亲手阵斩、生擒史文恭。
论功、论理、论誓、论规矩。
梁山第一把交椅,非卢俊义莫属。
……
刑礼落幕,众人归厅议事。
聚义厅气氛庄重,无声肃静。
吴用率先出列,拱手高声道:“今日卢员外建立盖世奇功,生擒元凶,了结山寨最大遗恨!”
“依天王临终遗誓,功高者居位!恳请卢员外即刻登临主位,执掌梁山基业!”
话音落地,满堂齐齐附和。
“请卢员外为山寨之主!”
“员外功盖群山,当之无愧!”
声浪整齐,响彻厅堂。
林冲、呼延灼等老将点头默认,新降豪杰尽数拥戴。
规矩在前、功劳在前,无人可以辩驳。
一时间,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卢俊义身上。
卢俊义立身厅中,神色淡然,眼底却无比清明。
他懂规矩、知人情、明格局。
他有功,却无根。
有武,却无势。
有名望,却无心腹。
他是外来之人、入局之人、被算计上山之人。
梁山从创立、聚义、扎根、壮大,从头到尾,皆是晁盖、宋江经营数十年的心血。
尤其是宋江。
一年蛰伏、半载治寨、收拢人心、规整法度、稳牢基业。
如今满山兄弟,心向公明、信服公明、依赖公明。
他坐得功位,坐不住人心。
他坐得规矩,坐不住江山。
若他真敢顺势登临大位,看似尊荣,实则祸端。
新旧不和、人心离散、根基动荡、山寨分裂。
卢俊义深深吐息,上前一步,郑重拱手,言辞恳切,字字坚决:
“诸位兄弟厚爱,卢某愧不敢当。”
“我本是河北一介白身,遭祸落草,无根无基。”
“初入山寨,寸功未立,唯此一战,侥幸成功。”
“论德、论义、论人心、论资历、论治寨之才,万万不及公明兄长!”
“天王遗誓,论功让位,是公道。兄长执掌山寨,是人心!”
一语惊座。
满堂微怔。
不等众人多言,卢俊义再度躬身,态度决绝:
“今日我当众立言!”
“梁山主位,唯有宋公明可坐、可掌、可服群雄、可安基业!”
“卢某甘愿居次,辅佐兄长,终身无贰!”
句句坦荡,字字真心。
他不贪虚名、不恋权位、不逞豪杰傲骨。
看透局势、看透人心、看透自己终究只是梁山过客与工具的宿命。
……
主位之前,宋江静立不动,神色温雅悲悯。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布下全盘大局、请卢俊义上山、成全其盖世功劳、圆满天王遗命。
为的,就是让天下人、让满山兄弟、让所有旧部新党,亲眼看见——
不是他宋江贪权夺位。
是功成者让位,是人心所向归宗。
他面上适时露出惶恐推辞之色,上前扶起卢俊义,连连摇头:
“员外万万不可!”
“你立天大之功,了结数年血海深仇,依誓继位,天经地义!”
“公明无功无德,怎敢居员外之上!”
“今日必当遵天王遗命,请员外正位!”
一让、一推、一辞、一请。
两人相互推让,礼数周全,仁义尽显。
满堂头领看得热泪盈眶、心悦诚服。
世人皆叹:
梁山豪杰,不争权、不夺位、重义轻名,真江湖圣人!
可唯有宋江心底透彻冰冷。
这场推让,本就是他写好的剧本。
卢俊义必然推辞。
群雄必然恳请。
人心必然归他。
果不其然。
见卢俊义执意不受、宋江执意退让,满堂兄弟彻底急了。
李逵第一个炸响,攘臂怒吼:“我只认公明哥哥!什么遗命不遗命!谁爱坐谁坐,俺只服宋哥哥!”
武松沉声道:“兄长仁德盖世,稳寨安民,人心久归,不可再让!”
阮氏三雄、刘唐一众晁盖旧部齐齐拱手:“山寨不可无公明兄长!请兄长即刻主位!”
新旧头领、文官武将、新旧降将、满山喽啰。
所有人,尽数恳请宋江继位。
声势滔天,无可逆转。
吴用适时再度出列,一语定乾坤:
“遗誓论功,是一时规矩。”
“人心归宗,是万世基业!”
“今日人心所向,大势所归!请公明兄长勿再推辞,登临主位!”
天时、地利、人和。
规矩、功劳、人心。
尽数归宋。
……
宋江凝望众人恳切神色,看似万般为难、万般不得已。
沉默良久,方才长叹一声,满目悲悯,缓缓颔首。
“罢了。”
“非我贪恋权位。”
“实乃诸位兄弟情深义重、山寨基业不可无主。”
“今日我便勉为其难,执掌大寨。”
“此生必当不负兄弟、不负大义、不负水泊、不负苍生!”
一语落定。
梁山名位之争,彻底尘埃落定。
宋江正式登临聚义厅主位。
端坐那把无数豪杰觊觎、无数宿命纠缠、无数忠义撕裂的梁山王座。
他从此,名正言顺、万众归心、彻底独掌梁山数十万雄兵、数百豪杰、整片水泊江山。
卢俊义居次位,心甘情愿、心悦诚服、终身辅佐。
新旧派系彻底融合、再无分歧、再无隔阂、再无争端。
梁山格局,完美闭环。
人心彻底归一,大势彻底鼎定。
……
端坐王座之上,俯视满堂俯首群雄。
宋江面上温和从容、仁义满身、气度巍巍。
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凉寂静、落定终局的冷光。
他赢了所有拉锯、所有博弈、所有人心、所有棋局。
从此,梁山是他的梁山。
群雄是他的麾下。
乱世棋局,由他独掌。
招安大势,由他独定。
卧底数年隐忍、数年背负、数年无间煎熬。
今日,终得全盘在手。
可他低头看着满堂赤诚、满眼敬服、全然信任的兄弟。
心口旧伤,再度撕裂翻涌。
他坐的这把王座。
底下垫着晁盖的命。
藏着卢俊义的冤。
埋着无数人的欺骗、算计、阴谋、身不由己。
他得尽天下人心。
负尽江湖情义。
高位孤寒,莫过于此。
宋江端坐王座,指尖微颤,心底无声立誓:
从此我居贼首之位,行忠君报国之事。
揽尽千古骂名,成全一世社稷。
负尽天下兄弟,护尽万里河山。
梁山已定,招安将启。
无间长路,终入终章。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