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出你手机被炸成了碎片。”
仓库门口安静了一瞬。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随便问问”变成了“你再说一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制服口袋里那部手机,又抬头看了看苍井葵,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炸成碎片。”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干巴巴的。
“碎片。”苍井葵点头。
“全碎了?”
“全碎了。”
萩原研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屏幕,表情像是在跟一部随时可能报废的东西做最后的告别。
那是一部用了两三年的旧机型,外壳磨得发亮,屏幕边角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是上次在训练场摔的。
“那我是不是该提前换个新的。”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半眯着眼看屏幕,“万一真碎了,好歹有个备用。”
“你那个推算里,他是在什么时候丢的手机?”松田阵平靠在仓库门框上,偏头看苍井葵。
“拆到一半,你给他打电话。然后计时器重新跳了,他往外跑,手机就掉在了地上。”
萩原研二把手机举在半空,听完苍井葵补的这半句,脸上的表情从“告别”变成了“这手机死得还挺有画面感”。
“拆到一半,小阵平给我打电话。”他把手机翻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我跑,它掉地上,然后炸了。”
“嗯。”
“那我要不要干脆现在就把手机扔了?”萩原研二把手机往松田阵平那边递了递,“反正迟早要碎,省得它到时候吓我一跳。”
“你扔了怎么接我电话。”松田阵平没接,把手插回兜里。
“对啊。”萩原研二又把手机收回去,揣进制服口袋,拍了拍,“那我到时候接电话的时候小心点,拿稳了再跑。”
“逃命的时候你还顾得上手机?不如等跑出去后买个新的。”
松田阵平这话一出,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机从口袋里又摸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叹了口气:“行吧,那这三个月我先凑合用着,等它真碎了再说。”
“你这话说得好像它一定会碎似的。”伊达航从仓库里面探出头来,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无奈,“推算归推算,又不是铁板钉钉的事。万一你到时候接电话的时候手稳呢。”
“班长,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概率。”萩原研二把手机揣回去,掰着手指头,“八十五以上,四舍五入就是九十。九十的概率,跟铁板钉钉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那百分之十。”诸伏景光从铁架子旁边走过来,猫眼弯着,手里还拿着昨晚分类到一半的零件袋,“万一你就是那百分之十呢。”
“hiro你这话我爱听。”萩原研二立刻来了精神,转头冲苍井葵抬了抬下巴,“葵,你听见没有,hiro说我可能是那百分之十。”
“他的意思是那百分之十是你没跑出来。”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僵在半空,转头看了苍井葵一眼,又看了诸伏景光一眼,最后把视线收回来,咽了口唾沫。
“没跑出来。”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葵,你这个‘没跑出来’是什么程度的没跑出来?”
“被埋在下面,或者人没了。”
仓库门口彻底安静了。
连松田阵平都从门框上直起了身子,偏过头看了苍井葵一眼,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那点懒散的玩味收得干干净净。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手还揣在制服口袋里按着那部旧手机,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之内经历了“你在开玩笑吧”“你好像没在开玩笑”“那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三个阶段,最后停在一种微妙的空白上。
“……葵。”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嘴角还勉强挂着点笑,“你这一句,比我姐骂我十句都管用。”
“因为你太心大了。”
“心大?”萩原研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在口袋里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苍井葵,嘴角那点勉强挂着的笑终于收了回去,“葵,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不怕死似的。”
“你不怕吗?”苍井葵偏头看他。
“怕。”萩原研二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半点没犹豫,“我怕得要命。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我姐说我从小就是捡回来的命,得多活几年才够本。所以你说我百分之八十五要遇上回跳,我认。你说我手机要碎,我也认。你说我可能没跑出来——”
他顿了一下,抬手抓了抓后脑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但散漫底下压着点认真的东西:“那不行。没跑出来,我姐得骂我一辈子。”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松田阵平靠在门框上,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他。
“练跑。”萩原研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脚踝,“负重跑、折返跑、冲刺跑,怎么练怎么来。跑到那百分之十的几率变成百分之零为止。”
“百分之零不可能。”苍井葵说。
“那就练到比百分之八十五多跑一步。”萩原研二弯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平时那种散漫的笑,“你推出来的事一般挺准的,但你推的是概率,不是命。命这东西,跑快一步就是自己的。”
“这话说得像你爸。”松田阵平从门框上直起身,迈步往仓库里面走。
“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说他汽修厂的。”萩原研二跟上去,语气理直气壮,“虽然厂最后还是倒闭了。”
“所以你是打算用倒闭的劲头练跑。”
“这叫背水一战。”
“你那是背水跑圈。”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仓库。
苍井葵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顶灯下面,忽然偏头看了降谷零一眼。
降谷零把手插在兜里,金发被晨风吹得有些散,紫灰色的眼睛看着仓库门口那点昏黄的光:“你推出来的那个结果,除了手机碎和没跑出来,还有什么。”
“人都没了,你还想要什么?”
降谷零没接话,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仓库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金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那就把‘人没了’那个概率压到零。”他说。
“怎么压。”
“盯着他练。”降谷零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迈步往仓库里走,“你盯跑,我盯拆。他拆得稳,跑得快,那百分之十五就追不上他。”
“前提是,那家伙真的会穿防爆服。”
降谷零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那就让他穿到习惯为止。习惯成自然,上了场就不会忘。”
“你打算怎么让他习惯?”
“简单。”降谷零在仓库门口停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紫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促狭,“让松田天天在他耳边念,念到他一拿螺丝刀就条件反射摸卡扣。”
苍井葵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这招够狠。”
“对你男朋友的搭档,不能心软。”
“松田又不是我男朋友。”
降谷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紫灰色的眼睛里那点促狭收了收,换成一种很淡的的认真:“我知道。但你是推算出这个结果的人,你盯他练跑,我盯他练拆,分工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