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苍井葵把手插进外套兜里,迈步往仓库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盯拆的时候,顺便把你自己拆东西的手感也练一练。
万一什么场合能用到呢?”
降谷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以后也要拆炸弹似的。”
“万一呢。”苍井葵头也不回地往仓库里走,“多练一门手艺不吃亏。”
“你是觉得我会被调到爆处组?”
“我是觉得你这种人,哪个部门缺人就会被往哪儿塞。”苍井葵在铁架子旁边蹲下来,从木箱里摸出昨晚没拆完的半成品搁在垫子上,“全A的命,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
降谷零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迈步跟上去,在垫子另一侧蹲下来,从工具箱里挑了把螺丝刀:“那我也拆两件。”
“你拆得明白吗。”松田阵平从铁架子那头抬起头,半睁半闭的眼睛扫了他一眼。
“拆不明白你教。”
“行啊。”松田阵平把手里那件装置往他那边推了推,“先从这个开始。看清楚,外壳上有四颗螺丝,左下角那颗是假的,拧了不松,只会空转。”
降谷零拿螺丝刀试了一下,左下角那颗果然空转。
“拧不动就说明是假货?”
“拧不动分两种。”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地拆着自己手里的装置,“一种空转,一种卡死。空转是假螺丝,卡死是真螺丝但生锈了。区分办法是看螺帽边缘的磨损。空转的边缘光,卡死的边缘有锈。”
降谷零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假螺丝的螺帽,边缘果然光得像新的。
“记住了。”
“那再教你一条。”松田阵平把手里那件装置的外壳卸下来,指着里面的线路,“拆之前先把所有能看见的螺丝数一遍,然后跟拆下来的数量对一下。多一颗少一颗,都说明你漏看了什么。”
“多一颗也麻烦?”
“多一颗说明里面还藏着东西。”松田阵平把螺丝一颗一颗码在垫子上,排成一排,“比如有颗螺丝藏在标签后面,你没看见就没拆,硬掰外壳,里面的线路就断了。”
降谷零把自己那件装置翻过来,揭掉底部的标签,底下果然藏着一颗螺丝。
“……”
“看见没有。”松田阵平语气懒洋洋的,“标签底下藏螺丝,这是常见套路。炸弹上更常见。很多时候不藏在标签底下,藏在胶带底下、漆皮底下、甚至贴纸底下。”
“所以你拆东西之前先摸一遍。”
“摸一遍,看一遍,再拧。”松田阵平把手里那件装置的外壳卸下来,搁在旁边,“拆东西这活儿,手快没用,眼睛得先到。”
降谷零没接话,低头把自己那件装置的外壳卸下来,螺丝一颗一颗码在垫子上,跟松田阵平那排对齐。
萩原研二蹲在旁边拆第三件,耳朵竖着听松田阵平教降谷零,手里的螺丝刀没停,嘴里也没停:“小阵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我一直有耐心。”
“你教我的时候可没这么细。”
“你不需要教。”松田阵平头也不抬,“你自己会摸。”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拿螺丝刀点了点松田阵平那边:“行,那我以后拆东西的时候不摸鱼了,好好摸螺丝。”
“你还摸鱼?”
“偶尔。”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把螺丝刀往垫子上一搁,“拆累了总得歇口气。”
“拆累了就换件简单的。”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别硬撑着拆复杂的,拆错了还得重来。”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拆错过似的。”
“你没拆错过?”松田阵平终于抬起头,半睁半闭的眼睛从墨镜上方看过去,“上周那件计时器,你把联动齿轮装反了,拆了重装两遍才转起来。”
“那是原装就反的。”
“原装反的能转起来?”
“能啊,就是转得慢。”
“转得慢就是装反了。”松田阵平把手里那件装置搁下来,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正常转速一秒两圈,你装反了之后一秒半圈。你自己说的‘转得有点慢’,忘了?”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接不上,索性把嘴闭上,低头继续拆自己的装置。
降谷零在旁边把这一切听了个全程,手里的螺丝刀没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笑什么。”松田阵平偏过头。
“没什么。”降谷零把外壳卸下来,螺丝一颗一颗码好,“就是觉得你俩拆东西的时候话比平时少。”
“拆东西需要集中注意力。”松田阵平面不改色地把那颗假螺丝挑出来搁到一边,“话少正常。”
“你平时话也不多。”
“所以我拆东西的时候话最少。”
“那你现在话不少。”
松田阵平手里的螺丝刀顿了一下,偏头看了降谷零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降谷零面不改色地继续拆自己的装置,紫灰色的眼睛盯着手里的齿轮组,语气平平的:“跟你学的。”
“……”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嘁”了一声,低头继续拆东西。
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戳到手指头,被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地伸手按住了手腕:“看着点。”
“看着呢看着呢。”萩原研二把螺丝刀收回来,冲降谷零比了个大拇指,“降谷,你这学得够快的。”
“学什么?”
“学小阵平那套‘不接话就堵回去’。”
“我没堵他。”
“你堵了。”萩原研二理直气壮,“你说‘跟你学的’,这就是堵。”
“那是实话。”
“实话也能堵人。”
“你这话说得挺有道理。”降谷零把手里那件装置的外壳卸下来,搁在垫子上,偏头看了萩原一眼,“跟你学的。”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松田阵平:“小阵平,降谷现在都会用我的话堵我了。”
“你活该。”松田阵平头也不抬。
“你怎么每次都这三个字。”
“因为你每次都活该。”
萩原研二发现自己今天第九次绕进同一个坑,索性把嘴闭上,低头拆东西,拆了两下又抬起头,冲苍井葵那边喊了一声:“葵,你那个推算,除了手机碎和没跑出来,还有没有别的?”
苍井葵蹲在木箱旁边清点剩下的零件,头也不抬:“有。”
“还有什么?”
“你没穿防爆服,因为你嫌那玩意儿太热。”
萩原研二手里的螺丝刀“啪嗒”一声掉在垫子上。
他弯腰捡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嫌热。我?”
“你。”苍井葵头也不抬,把木箱里最后几件半成品码在垫子上,“推算里你说了句‘这玩意儿穿上跟蒸桑拿似的’,然后就没穿。”
“我原话这么说的?”
“原话。”苍井葵终于抬起头,异色瞳在仓库昏黄的顶灯下显得格外分明,“你还补了一句‘反正就一会儿,拆完就撤’。”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松田阵平把手里那件装置搁下来,半睁半闭的眼睛从墨镜上方看过去,语气淡淡的:“蒸桑拿。”
“小阵平你别重复。”
“蒸桑拿。”松田阵平又重复了一遍,把螺丝刀往垫子上一搁,“hagi,你进爆处组第一天就得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防爆服再热也得穿。”松田阵平把手里那件装置的外壳卸下来,动作利落,“热死是小事,炸死是大事。你嫌热脱了,回头炸了,我上哪儿找搭档去。”
“我没说不穿。”萩原研二把螺丝刀捡起来,攥在手里,语气认真了半度,“我这不是在练吗。跑也跑了,拆也拆了,防爆服——”
“那玩意儿你一个人穿不了,得靠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