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那声冷哼和以往一般，尽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谢临川暂时没有理会，他压下周身激荡的气息，将刚突破至练气五层的人气稳固在经脉之中。
眉心因天衍玺震动而产生的刺痛渐歇。
神识已然铺开三丈。
十米之内，风吹过官道旁枯草的微响，军士们行军时甲叶的摩擦，乃至前排战马粗重的喘息，尽数收归眼底。
这是一种极其具象的掌控感，比起丹田里多出几成人气法力，这种能洞察周遭一切的敏锐，更让他在乱世中感到心安。
冷了一会，他才神识进入天衍玺内。
玺内人气所化云雾包裹庞大龙躯，数根金色锁链一头与空间相连，另外一头则是锁着庞大龙躯。
谢临川神识化作等身模样出现在半空中，目光扫向那些金色锁链，他对这些锁链感兴趣，一直想要近距离查看，却都被龙魂挡了回去。
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他直视龙魂，
“你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小子，你明白我说的话什么意思。”
龙魂的声音透着被谢临川无视的不满。
灰雾在玺内空间中翻腾，残缺的龙影若隐若现，那被符文锁链贯穿的龙躯微微扭动，带起一阵古老的威压。
“天衍玺不是什么寻常修炼法宝，其乃上界灵宝，立的是大道！它的威能，在于权柄，只有你建国后才能显现。”
“什么权柄？”
龙魂不止一次说过天衍玺权柄，谢临川之前连地盘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再追问。
“权柄之一，境界压制。”
龙魂的竖瞳在灰雾中睁开，眸光化作一道光芒照向玺内一处空间。
下一刻一道画卷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陆地，画面中高亮部分谢临川认得，那是南山郡和离阳郡的疆域，
随后天衍玺从谢临川体内飞出，落在两郡上方，随着天衍玺轻微颤动，疆域内无数丝线与天衍玺连接，随后化作一道屏障将两郡与其它区域隔绝，看似隔着一层极淡屏障，但内外却是两个世界。
“天衍玺位阶足以改变下界一方天地规则，以玺为枢，疆土为域，万民为基。”
“只要你立国称帝，聚起国运，万民人气便会与山川地脉相合，自成一方天地。”
“任何外来修士踏入你的疆域，一旦心生恶意，天地规则便会压制他们境界修为，本座说的够明白了吧。”
谢临川眼帘微垂，心中却是惊起滔天巨浪。
“能压多少。”
“最多一个大境界。”
龙魂语气更傲。
“筑基进来，只能发挥出练气的水准。”
它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就凭你现在这两郡百万人口和如今修为，真有筑基初期闯进来，顶多压到练气巅峰。”
“但也够你自保了。”
谢临川手掌猛然攥住，筑基压至练气，有这等手段，晋国背后的修仙者便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还有那神秘练气巅峰修士，甚至黑山神秘存在。
似乎他眼下所有的困境能迎刃而解。
谢临川抬起头来，将心中波澜压下。
“如此逆天手段，我可不信没有代价。”
“不算代价，只是规矩。”
龙魂的声音放缓了些，似乎在刻意引导。
“压制强弱，看疆域大小，看人口多寡，最关键的是民心。”
“民心越稳，压制效果才会越明显。”
“另外也看你自身实力，你现在是练气五层，这权柄对金丹就没用，等你修为上涨，压制之力自然跟着涨。”
龙魂接着抛出底细。
“民心只浮动，不消耗，按照十成算，六成是红线，低于六成，国家不稳，权柄大打折扣，过了七成，才算完美。”
谢临川没有立刻出声。
他默念着民心二字，这与君为舟民为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炼制这天衍玺之人倒是煞费苦心。
识海天衍玺空间里，龙首猛然贴近，语气之中充满诱惑。
“怎么样？”
“只要你公开竖旗，立下国祚，这逆天权柄立马到手，区区筑基，不足为虑。”
谢临川却是神识直接退出天衍玺，目光环顾四野。
远处的官道尽头，已经能看见青石县的轮廓。
“你觉得如今两郡人口民心有几成？”
他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寒意。
“李治跟我算过一笔账，要让百姓归心，起码得过一个收成季，得让他们手里有粮，眼中有希望。”
“现在这两郡的人，无非是怕我刀兵，求我一口吃食或是为了一丝平安。”
“你管这叫民心？”
“现在这两郡的民心，虽有十万归附，但民心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用不到一成的民心去催动境界压制。”
“你是想让我死？”
天衍玺中翻腾的灰雾猛地停滞。
龙魂没有接话，重新缩回人气灰雾中。
谢临川心底冷嗤。
这条老泥鳅急着让他建国，图的绝对不是什么境界压制，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天衍玺裂纹依旧没有修复几分，冒然立国，万民人气冲击说不定正好能冲击天衍玺的封印，让它借机挣脱。
等天衍玺裂纹再少些，眼下两郡百万人口，起码等半数归心再考虑权柄事宜。
谢临川的神识继续沟通。
“建国权柄一事眼下不急，我倒是对天衍玺其它权柄也感兴趣，不妨再说说看。”
眼见龙魂装死，他冷哼一声。
“莫要忘了你我之间誓言。”
过了许久，龙魂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透着掩不住的憋屈。
“天衍玺的权柄，都跟立国挂钩。”
“其二，敕封。”
“耗费国运，赐麾下文武秩印。”
“拿了印，就能借国家人气修行，若能炼化人气七道本源为印，寿元超脱，于国同休。”
“什么？”
前一句话他还在暗暗点头，
像李治这样有灵根的终究是少数，王大、李二猴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才是他真正的班底，若能借助敕封权柄，让王大他们也走上修行之途，也算是完成当初的许诺。
后一句话立马惊讶出声，寿元超脱，与国同休？
他自己都比凡人强不了多少，属下与国同休？
龙魂似是看穿谢临川心中所想。
“呵呵，你倒是想得美，他们可没有天衍玺过滤人气，莫说炼化人气本源，便是借助人气修行也是痴人说梦。“
“除非……”
“除非什么？”
谢临川追问道
“你能给他们创造一部真正人气功法。”
谢临川点点头，他自己所修功法也不过残法罢了，日后必然要想办法，刚好。
“还有其他局限吗？”
“寿元与国同休不是代表不死，而是没有自然寿数，他们同样会战死病死，而且一旦炼化人气本源，性格便会与本源趋同，你明白本座意思。“
“其三，观舆。”
不待谢临川思考，龙魂继续说道，“治下各地的民心、地脉、军政、粮储，你随时可查。”
“其四，御元。”
“执掌天下疆域之生机，调万民之生气为你所用。”
龙魂吐出的每一条，都在谢临川脑海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
用敕封建一套忠于自己的班底，打破仙凡壁垒。
用观舆盯死地方豪强，断绝欺上瞒下。
用御元将自己与这片疆土彻底绑死，一荣俱荣。
这才是真正的立道根基，但他听出了一点异常。
龙魂说了这么多，却始终避开了一个词。
这条道路到底是什么，和传统修仙道理有什么区别？
它只提“你的道统”，只说“你的疆域”，绝口不提这股力量的本源到底叫什么。
谢临川没去点破，只是将戒备又提了一分。
这条龙藏着掖着的东西，迟早得全挖出来。
青石县城的轮廓已经在望，远处似有人马列好队列相迎。
谢临川切断了与识海的联系。
他勒转马头，招来传令兵。
“传令给李治。”
“丈量田亩的事，动作要快，但步子得稳。”
“今年秋收之前，两郡所有的田、户、粮，必须全部重新立册。”
传令兵高声应命，打马扬鞭，朝着来路飞驰而去。
眼下称帝建国，虚名大于实际。
把田分到百姓手里，把粮仓填满，才是实打实的根基。
等这两件事办妥，那六成民心自然无虞。
何况只要他大开灵根普查，百万人口总有修仙者可用。
他收回视线，看向北面。
黑山绵延的轮廓在天际若隐若现。
军报上说，云径关斗法时，有黑雾笼罩的魔修现身，威压极重。
而那一晚，黑山的浓雾正好退了百丈。
这不是巧合。
……
离家半年，总算回来了。
谢家堡的基业，还有妻子宋林夕，都在那座山下。
那片退了百丈的浓雾后面究竟藏着什么，也该去探个究竟了。
谢临川一扯马缰。
“全军加速，回家！”
马蹄声碎，大军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朝着青石县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