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灯全亮了,光线惨白,把地上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何涛站在医疗观察舱外面,手指搭在金属门框上。他刚才用空间异能修东西时,不小心在墙上划了一道痕。
空气里有股焦味,混着消毒水和冷却液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他没动,也没说话,就盯着舱里的人。
楚云柔躺在里面,脸色很白,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但是仪器显示她的意识很低,跟植物人差不多。她身上原本发光的纹路——那是高维印记留下的痕迹——全都消失了,皮肤干干净净。
“剥离完成了。”技术员小声说,“金色光斑没了,体内的能量也归零了。基因序列恢复正常,没有反噬,过程很顺利。”
何涛嗯了一声,没回头。
他知道很顺利。他亲眼看着主屏幕上的金光断开,就像锁被撬开一样。那时候量子谐振稳定剂撑住了缓冲模块,频率和程序都配合得很好。
可是越顺利,他心里越不踏实。
这不像赢,倒像是钻了空子。高维文明没来拦,系统没炸,设备没坏,楚云柔也没抽搐一下。太顺了,顺得让人害怕。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完美的成功,最后都是陷阱。等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刀子才真正捅进来。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冰凉,很稳。空间异能正常,没有被污染,也没有被追踪。他稍微放心了一点。
“回放数据。”他说。
技术员调出最后十秒的记录。画面分屏:左边是生命体征,右边是印记信号。干扰窗口拉长到3.2秒时,屏蔽程序启动,连接断裂,金光熄灭。整个过程很流畅。
“标记时间节点。”何涛说,“写进日志——‘高维印记清除成功’。”
“要加备注吗?比如……她为什么还不醒?”
“不加。”他打断,“她醒了自然会说话。没醒就让她躺着。别搞那些‘疑似潜藏结构’的废话。我们现在只看眼前的东西:印记得了,人活着,就够了。”
技术员缩了缩脖子,低头记录。
何涛转身走向操作台。他坐下时,椅子发出响声。他已经快四十小时没睡觉,身体酸痛,脑子却很清醒。
他盯着屏幕。代表印记的线已经平了,没有起伏。再看实时监控,楚云柔的心跳、血压、血氧都很正常,像个健康人。
可就是不醒。
他突然问:“她之前被铐着?”
“啊?”技术员愣了一下,“您带回来的时候戴的是基因锁链,扫描前就拆了。”
“我不是问这个。”他揉眉心,“我是说,她在维修井道躲着的时候,有没有受伤?或者怕什么东西?”
“没注意。”技术员摇头,“她很安静,不反抗,也不喊疼,就一直盯着您。”
何涛停了两秒,没再问。
他记得那眼神。隔着黑缝,她看着他,没求饶,也没骂人,好像在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现在他走到了。印记得了,她废了,躺在这儿像个普通病人。可他一点都不痛快。
“你们都去休息吧。”他说,“接下来交给我。”
“可是闭环管理还没解除,非核心人员不能离岗……”
“我就是核心。”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我现在命令你们去睡觉。不然明天谁扛得住调试?我不需要一群站着都能打呼噜的人在旁边假装敬业。”
技术员互相看了看,没人敢顶嘴,收拾东西走了。脚步声渐远,走廊里只剩一盏应急灯在闪。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
何涛睁开眼,重新看向观察舱。
楚云柔的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很短,边缘有点裂。他注意到她右手食指第一节有个浅浅的凹痕,像是长期按按钮留下的。这个细节以前没见过。
他没动,也没靠近。隔着强化玻璃,一个醒着,一个睡着,谁也不理谁。
外面的灯自动熄了几盏,屋里暗了一些。监控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说你要让我尝尝滋味,现在呢?是你尝还是我尝?”
没人回答。
他也不指望回答。
他又说:“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害死我全家,不是你勾结外星人,也不是你搞什么格式化计划。是每次你干完坏事,还装一副‘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一个道歉。”
他停了一下,笑了笑,笑得很淡。
“现在你没了靠山,没了力量,连睁眼都做不到。你说你怕不怕?要是你醒着,会不会后悔当初没对我赶尽杀绝?”
依旧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观察舱前,手掌贴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往上爬。
“我不杀你。”他说,“不是因为我高尚,是因为杀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着,清醒地知道——你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他停下。
因为监控屏幕上,楚云柔的脑电波图谱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回升,也不是波动,就是轻微的一颤,像风吹过纸页。
他盯着看了三秒,确认不是设备故障。
然后他走回去,重新站定。
“你还听得见?”他问。
没有回应。
但他没走。他就这么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舱内的人,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外风声穿过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声音。屋内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响,滴滴滴,规律得让人心烦。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明明做到了想做的事,却发现没什么好庆祝”的空落落。
他赢了,可胜利像个漏气的气球,软塌塌地挂在手里。
他再次抬手,摸了摸耳钉。
异能在,身体在,脑子也还在。 楚云柔躺着,印记没了,力量散了,意识沉了。 该结束的结束了,该开始的还没来。
他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动。
观察舱里的女人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