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下午，陈浩准时到了基隆街武馆。
武馆里没别人，只有梁师傅坐在墙边喝茶，木人桩孤零零立在场地中间。陈浩脱了鞋进去，规规矩矩叫了声“梁师傅”。
梁师傅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陈浩坐下来。梁师傅没急着教拳，先问了他一句：“你知不知道咏春是怎么来的？”
“听说过一点，严咏春创的？”
“传说是。”梁师傅把茶壶端过来，给陈浩也倒了一杯，“但传说是传说，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有说是五枚师太传给严咏春的，有说是少林五祖里边的，还有说压根就是编出来的。我师父跟我讲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管它怎么来的，能打就行。**”
陈浩点头。这话在理，搁哪个门派都一样，能动手就别吵吵。
梁师傅喝了口茶，接着讲：“不过有一点是真的——咏春跟别的拳不一样。洪拳刚猛，蔡李佛开阔，大圣劈挂门讲究腾挪。咏春不搞那些。咏春就一样东西：**中线。**”
他站起来，走到场地中间，让陈浩也站起来：“你打我。”
陈浩愣了一下：“真打？”
“让你打你就打。”
陈浩攥了攥拳头，右拳朝梁师傅肩膀打过去。梁师傅没躲，左手摊手往上一抬，陈浩的拳头被拨到外侧，梁师傅右手同时贴上来，搭在他小臂上，往前一送。陈浩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看见没有？”梁师傅收回手，“我没躲，也没挡。我拨开你的拳，同时走中线打你。咏春不跟你拼力气，不跟你绕圈子。你打你的，我走我的中线。就这么简单。”
他又让陈浩打了几次，每次陈浩的拳还没到，梁师傅的摊手已经等在那了，拨开之后手就贴在他胳膊上，像粘住了似的，甩都甩不掉。
“这叫什么？黏手。”梁师傅说，“你越使劲，我借你的劲。你不使劲，我推你的劲。练到后面不用想，手自己会动。但你今天别想这个——你今天先练一样东西：**小念头。**”
梁师傅站了个二字钳羊马，脚内八字，膝盖微屈，两手握拳收在胸前，然后缓缓打出摊手、膀手、伏手。动作极慢，慢到陈浩觉得像在打太极拳。
“这是什么？”梁师傅问。
“看着像……慢动作？”
梁师傅没骂他，重新做了一遍：“你再仔细看。慢，是为了让你看清楚。摊手的时候肩膀沉不沉？膀手的时候肘抬不抬？伏手回来的时候腕子歪不歪？快了你看得见吗？看不见。慢慢练，练到肌肉记住这个动作，再快就不会变形。”
陈浩跟着学。第一遍手忙脚乱，肩膀不是高了就是低了。梁师傅拿根竹条在他肩膀和肘尖轻轻敲了两下：“沉肩。肘别翘。”第二遍好一点，第三遍又歪了。梁师傅没急，让他反复练了快半个钟头，直到摊手、膀手、伏手这三个动作勉强能看。
“行了。”梁师傅看了看钟，“今天到这。回去每天练半个钟头。小念头一个人就能练，不用陪练不用场地。你片场收工回家，睡前练一遍。礼拜天再来，我教你别的。”
陈浩站起来擦了把汗：“梁师傅，我每天练多久合适？”
“半个钟头起步。你要是加练，一个钟头也行。但别贪多，练到动作变形还不如不练。”梁师傅把竹条收起来，像是想起什么，“还有，你那个什么泰拳架子，以后别摆了。难看。”
“知道了。”
———
从武馆出来，陈浩在基隆街口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刚才学的三个动作过了一遍——摊手、膀手、伏手。看着简单，真做起来浑身别扭。
回家之后他跟陈明说：“阿明，你过来帮我看看。”
“看什么？”
“我练拳。你看我肩膀歪不歪。”
陈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像看猴戏似的看他哥对着空气缓缓伸手收手。看了十分钟，忍不住开口：“哥，你这拳能打人吗？慢得跟树懒似的。”
“梁师傅说先慢后快。你懂什么。”
陈明撇了撇嘴，继续看。看了二十分钟，陈小玲也凑过来，模仿他哥的动作，做得比陈浩还快。陈浩把她抱到一边：“别捣乱。”
“我也会！摊手！膀手！”小姑娘学得有模有样，陈浩哭笑不得。
从那天起，陈浩每天睡前在帆布床边练半个钟头小念头。地方窄，动作打不全，他就把幅度收小，慢慢做。陈明有时候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哥半夜还在那慢慢伸手，已经见怪不怪了。
片场那边，阿英发现陈浩最近有点不对劲。收工之后别人蹲着聊天，他找个角落对着墙练。阿英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什么？咏春？”
“跟基隆街一个师傅学的。”
“梁师傅？我知道他，以前在深水埗挺有名的。”阿英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练你的，别耽误开工就行。”
练了几天，陈浩自己感觉到了一点变化。摊手的时候肩膀不用刻意沉就稳了，膀手的时候肘也知道该抬多高了。晚上对着木人桩找阿英借了几分钟练了练，手搭上去的时候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手忙脚乱。
最明显的变化在片场。有场戏是主角从走廊冲过来，陈浩站前面拦，以前他看见主角冲过来第一反应是往后缩，这几天反应变了——他下意识把摊手抬了起来，虽然抬到一半想起这是拍戏，赶紧收回去。导演喊了卡，阿英走过来：“你刚才那手怎么回事？抬一半又收回去了。”
“我练拳练的。”
“以后拍戏别把拳架子带进来。导演要的是喽啰被打飞，不是喽啰跟主角过招。”阿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反应确实比以前快了。以前人家抬手你还没动，现在能跟上了。”
———
礼拜天又到了。陈浩到武馆的时候，阿杰和几个学员也在。梁师傅让他把几天练的小念头打一遍，看完之后点了个头：“没变形。你回家每天练了？”
“练了。”
“行。今天教你日字冲拳和摊打。”
陈浩站在那，跟着梁师傅一步步学。脑子里系统面板挂着，经验值累积进度41%，神经反射强化完成，还有三天吸收完。他估计再攒一波经验值，就能选第三个强化方向了。
**和安乐那边月底之前应该会再来。** 他攥了攥拳头，把日字冲拳又打了一遍。**在那之前，得把拳练到能用。**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