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枝娟把车停进老宅院墙外的巷子时,大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出说话声。
她放轻脚步走进去,客厅里坐着的,除了老陈,还有一个人,沈曼丽。对方手里端着茶杯,正一脸关切地冲老陈笑着,话头却一句句往老爷子遗留的文件上引。
“老陈啊,老爷子昏迷前那些旧档案,您还记得收在哪儿吗?”沈曼丽把茶杯搁下,语气温软,眼睛却死死盯着老陈的脸,“集团那边要统一归档,您要是手头还压着,趁早交出来,免得后面惹麻烦。”
老陈佝偻着背,搓着两只手,一脸为难:“沈经理,老爷子倒下那天,所有文件就都统一上交集团档案室了,我这儿真没留什么。”
沈曼丽显然不信,往前倾了倾身,话里带着软刀子:“我听说您儿子在刘氏子公司干得不错,要是档案这边出了岔子,连累到他,那可不太好。”
刘枝娟推门进去,沈曼丽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立刻换上委屈和善的笑,站起来迎她:“枝娟姐,你怎么来了?也是来看老陈的吧,我正跟他唠家常呢。”她又转头冲在场佣人说,“我这堂姐啊,就是执念太重,非说集团合作有猫腻,非要搅黄,也不想想这一下要连累多少家里人。” 刘枝娟没接她的话,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几只装样子的茶杯上。
她心里清楚,沈曼丽不是来唠家常的,是在堵她的路,抢在她前面想先从老陈嘴里把东西掏走。
老陈夹在中间,哪边都不敢得罪,只能含糊地又把刚才那句翻来覆去说了两遍。 沈曼丽不依不饶,又往前逼了一步:“老陈,您再好好想想,老爷子那些年经手的事,您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沉下去几分,“要是让我查出来您私藏了什么,您儿子那个岗位,恐怕就保不住了。”
这话说得直白,连客厅里的空气都僵了一下。刘枝娟看着这一幕,没有当场插话,更没和沈曼丽吵。她知道,自己一旦在佣人面前和老陈拉锯,落进沈曼丽的圈套,只会把老陈逼得更紧,正中对方下怀。
她反倒顺着沈曼丽的话,假意退让:“曼丽说得也对,集团的事还是交给集团处理,老陈一个管家,也确实不该掺和。”
沈曼丽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软,愣了一下,又觉得是自己占了上风,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起茶喝了一口,磨蹭片刻,起身告辞。 等人一走,刘枝娟才重新看向老陈。
客厅安静下来,她放低声音,把那页资金异常截图摆到老陈面前:“老陈,二叔今天下午就要把产业园低价卖出去,几亿资产套现,转头就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这是我从账上导出来的异常流水,钱被人挪走了,转了三层壳,去向不明。”
她看着老陈的眼睛,“爷爷这辈子打下的基业,就这么被人一点点搬空,等真签了字,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老陈盯着那张截图,嘴唇抖了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伺候了老爷子大半辈子,那些钱是怎么一分一厘挣起来的,他最清楚。
屋里沉默了很久,老陈终于起身,脚步有些发虚,走进储藏间,从一道夹层的暗格里,摸出一只上锁的旧文件袋。 袋口积了灰,锁扣已经锈住,老陈用钥匙费力地拧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泛黄的纸张,递给刘枝娟。
那上面,一笔笔早年资金往来回执记得清清楚楚,有几笔的金额和去向,正好能对上刘枝娟截图里那些异常流水。
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枝娟,这东西我藏了这些年,一直没敢动。你拿去只能用来核查账目,千万别直接亮出来。”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惧意,“刘振海身边那个周律师,精通法务漏洞,你提前露了底,他会立刻把剩下的痕迹都销毁干净。”
刘枝娟把文件袋妥帖收好,攥紧,冲老陈郑重地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和孙洪元约定的时限,只剩下三十分钟。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正一粒粒往下漏。
她快步走出老宅,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巷口一辆灰色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那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刘枝娟手指微微收紧,方向盘一打,驶上主路。那辆灰车没有立刻跟上,可过了两个路口,又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她车尾后视镜里。
沈曼丽离开时显然没有完全松了那口气,已经安排人,悄悄咬住了她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