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枝娟和孙洪元赶到集团顶层时,签约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布置得一丝不苟。
长桌两端坐着刘振海、周律师,投资方江明远也在场,几位家族长辈坐在一旁,气氛凝重。只缺她一个人,刘振海显然没打算等她,正示意工作人员把文件摆到签字位置。 “振海,枝娟还没到,是不是该等一下?”
一位长辈开口。刘振海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她最近状态不好,情绪不稳,这种大事,还是别让她掺和了。产业园一直亏损,早转出去,才能保全集团其他板块。”
他话音未落,刘枝娟推门走了进去。会议室里几双眼睛齐齐看过来,刘振海脸上很快堆起一副长辈的慈和,起身迎了两步:“枝娟来了,正好,你也听听。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这件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产业园这几年年年亏,账上全是窟窿,再拖下去,整个集团都要被拖垮。”
他拿起桌上提前备好的报表,转向几位长辈,“这是内部审计出的亏损明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转让出去,是我为集团着想,也是为了保住你们大家的利益。” 周律师在一旁适时补了一句:“这份报表经过集团内部审计把关,流程完全合规,各位尽可以放心。”
长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已经露出动摇的神色,还有人低声劝刘枝娟:“枝娟,振海说得有道理,你也别太执拗,耽误了大家的事。” 刘枝娟没接这些话,只是看了一眼孙洪元。孙洪元往前迈了一步,从刘振海手里接过那份报表,快速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随即开口:“这份报表的统计口径有问题。”
“产业园单独核算的亏损,并没有那么大。”他指着其中几栏,“这里,把集团旗下另外两个项目的亏损,也强行合并进了产业园的账目里,用总盘子来吓人,这属于刻意造假,不是如实核算。” 刘振海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沉下脸,抬手打断他:“孙先生,你不是集团员工,这是我们刘家内部会议,你没有资格插手。”
孙洪元并不退让,平静地回了一句:“我是不是集团员工不重要,报表是不是造假,业内人士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枝娟顺着话头,稳稳开口:“既然二叔坚持报表合规,那正好,我提议,暂停今天的签约。”她看向在场的长辈和江明远,“产业园值多少钱,不该由一家之内说了算,请第三方独立鉴证机构重新核算资产,核算清楚了,再谈转让也不迟。”
这话一出,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几位长辈对视一眼,有人缓缓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提议稳妥。
江明远那边也没有立刻反对,毕竟接手产业园前,先弄清真实价值,对他自己也有利。刘振海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僵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个台阶下:“行,枝娟既然有这个顾虑,那签约就先缓一缓,等鉴证结果出来再说。”
散会后,人陆续离开,刘枝娟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刘振海的声音。他快步追上来,四下看了看,压低嗓音:“枝娟,你今天这套,图什么?你爷爷那点股权,早就是过去的事了。” “我给你一笔现金,数目足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劝说的意味,“你把这件事放下,拿着钱,安安稳稳退出集团,别再折腾了。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刘枝娟没有接他递来的任何条件,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开口:“爷爷的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想要的,不是钱。”
她说完,转身按下电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没看到,刘振海站在原地,脸上那副和善的神色一点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阴沉。他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压着嗓子吩咐了几句。
电话那头,是周律师。 周律师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起身往集团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档案室里,老爷子当年那本股权登记底稿,还静静躺在保险柜里,今晚只有一名值班人员守着。 刘枝娟走出大楼,晚风一吹,她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签约是暂时叫停了,可刘振海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她心里隐隐发沉。她不知道的是,那本关乎爷爷股权的登记底稿,已经成了刘振海下一盘棋的靶子,而档案室那道门,今晚只剩一层薄薄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