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深夜震动了两下,刘枝娟摸起来一看,是老陈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却透着一股急:“周律师进档案室了,要换老爷子的股权登记复印件,快。”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冒出一层薄汗。这份股权底稿是所有博弈的根基,一旦被替换,后续就算拿着转账回执,在董事会和备案资料面前,也站不住脚。 她一边抓过外套,一边立刻拨给孙洪元。
电话接通,她语速飞快把消息说清楚,两人没有多余寒暄,约好在集团大楼正门碰头。
夜色浓重,路上车流稀少,车子一路提速,等赶到集团时,已经是凌晨。整栋办公大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档案室那一处的灯光,在漆黑的楼宇里格外刺眼。 大楼大门紧锁,门口站着两名保安,双手插在兜里,脊背绷得笔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刘枝娟快步上前说明情况,保安往门口一横,语气生硬:“没有董事长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大楼,这是死规矩,别为难我们。” 孙洪元抬腕看了眼时间,眉头微皱:“周律师已经在里面了,监控被遮挡,值班的人被支走,给他留的操作窗口本来就不长,再拖下去,底稿就彻底换完了。”
刘枝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躁。她很清楚,和保安争执、强行冲撞大门,只会落下私闯办公区域的把柄,反而给刘振海送去说辞。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那是集团监事会里一位素来中立的老监事。
这位监事恪守制度,不站队任何一方,之前好几次刘振海独断行事,都是他提出异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那头传来有些沙哑的声音,显然已经睡下。刘枝娟把事情简短、条理地说了一遍:“档案室正在被人篡改历史股权文件,对方刻意支开值班人员、遮挡监控,您得赶紧出面下令开门,晚了核心证据就彻底被毁了。”
监事沉默了两秒,大概也掂量出这件事的分量,没有敷衍推脱,沉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短短几分钟等待,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刘枝娟盯着紧闭的玻璃大门,脑子里不断回想底稿上的骑缝章,那是原始文件最关键的标识。 没过多久,保安负责人的对讲机急促响起来。那头传来监事严厉的指令,要求立刻开门放行,配合核查档案异动。两名保安对视一眼,神色犹豫,终究不敢违抗监事会的指令,慢慢挪开身体,拉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刘枝娟和孙洪元快步冲进大楼,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们没有耽搁,直奔位于三层深处的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传出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刘枝娟放轻脚步,抬手猛地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周律师站在保险柜前。他手里正捏着一页新打印的纸,指尖已经碰到底稿的装订线,正要悄悄替换进去,木质桌面上,老爷子那本泛黄的股权登记底稿摊开着。
周律师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手猛地一抖,那页纸差点掉落在桌面上。他下意识把假文件往身后藏,脸上挤出一点干笑:“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来?我就是整理一下归档,没什么事。”
“整理归档,需要挑深更半夜?专门支开值班人员,遮挡监控?”孙洪元抬了抬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录音笔,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红光,“刚才的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你手里那张,是新打印的伪造登记页,对吧?” 周律师脸色一变,还想继续圆话,孙洪元已经走到桌前,拿起底稿和那张假页,并排放到顶灯下面。
他指着纸页边缘一处细微的印记:“原始底稿上,有当年工商局备案时盖的骑缝章,印章是跨着两页纸连续压盖的,纹路可以完整对上。” “你伪造的这一页,打印仿制的印章再逼真,纹路衔接处也是断的,没有连续压印的痕迹。”
他抬眼看向周律师,“这是你造假最直接的技术破绽,想赖也赖不掉。” 周律师的脸色刷地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反驳,慌乱之下,伸手摸出手机:“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请示一下刘总。”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拨号,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听筒里响了两声,那头接起,传来刘振海沉稳的声音。周律师压着嗓子,把眼前的局面含糊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片刻,随即刘振海的声音稳稳传过来,带着一种近乎无所谓的笃定:“底稿你直接带走,别留在那儿。”
“就算他们拍到照片、录到话,也没用。”刘振海的声音压得更低,“备案记录那边,我有办法抹平,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周律师握着手机,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看看桌上摊开的原始底稿,又看看门口堵着、手里握着录音设备的两个人,一时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先护住文件,还是照刘振海说的,强行把底稿带走。
档案室的空气凝成一片,那句轻飘飘的“我有办法抹平备案记录”,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整件事一下子从证据之争,变成了一场谁都没法全身而退的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