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枝娟和孙洪元回到老宅时已是后半夜,整座院子安安静静,只有走廊尽头那盏老旧壁灯投下一片昏沉微弱的光晕,脚步声落在石板地上,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轻轻推开爷爷书房的木门,借着手机冷白的微光扫过满墙书柜,指尖贴着木质柜体慢慢摸索,很快就摸到了书柜侧面一处和木板纹路几乎融为一体的暗格,暗格外面装着老式机械密码锁,转盘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提示标记。
刘枝娟蹲在锁前,在心里快速梳理爷爷多年的习惯,老爷子但凡设置密码,几乎都会选用对他意义重大的时间,她最先想到的就是产业园动工那天,指尖迅速拨动转盘输完数字,锁没有半点动静,紧接着她又试着输入爷爷的生日,转盘转到底,依旧没能解锁。
走廊里忽然传来沈曼丽的脚步声,节奏不急不缓,朝着书房靠近,她应该是折返老宅取落下的物品,方才书柜挪动的细微声响,已经被她捕捉到了。
孙洪元立刻移步到门板后方,隔着一道木门从容开口搭话,刻意放缓语速拖延时间,分散沈曼丽的注意力,给刘枝娟留出最后的尝试机会。
刘枝娟的手心冒出一层薄汗,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日期,全部被她快速排除,眼看敲门声马上就要响起,孙洪元侧过头,用气声提醒她,老爷子一生的心血都倾注在公司上,最放在心上的,应该是刘氏集团注册成立的那一天。
刘枝娟瞬间醒悟,指尖稳下来,一格一格仔细转出那串注册日期,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锁顺利弹开。
她立刻伸手探进狭小的夹层,摸到那本硬壳封面的手写笔记,飞快塞进大衣内侧贴身的口袋,顺手把暗格盖板推回原位,恢复成原本毫无破绽的样子。门外的沈曼丽已经抬手敲起门板,带着试探的语调询问里面是不是刘枝娟。
刘枝娟稳住呼吸,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转动把手拉开房门,脸上摆出松弛平淡的神情,迎着沈曼丽审视的目光,说自己心里烦闷睡不着,特地过来看看爷爷从前留下的老照片,没有别的打算。
沈曼丽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仔细扫过书桌、书柜每一处角落,来回打量,想找出异常的痕迹,可房间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沈曼丽又接连抛出几个问题试探,刘枝娟应答得自然平稳,不露一丝慌乱,几番盘问都没有抓到漏洞,沈曼丽心里满是不甘,却找不到继续留下来的理由,随口叮嘱一句不要随意翻动老爷子遗物,才转身沿着走廊慢慢走远。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口,刘枝娟才长长松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紧张冒出的冷汗浸湿。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快步走出老宅,坐进巷口停放的车里,关好车门隔绝外界视线之后,刘枝娟才小心翼翼把那本泛黄的笔记从内兜拿出来。
孙洪元打开手机手电筒,凑过去一同翻看纸上的字迹,一页页读下来,目光停在中间一段记录上,神色慢慢凝重起来,笔记清楚记下了一笔五千万的项目亏空,写明当年刘振海对外谎称投资失利,实则私自把这笔巨款挪走偿还自己的个人债务。
这笔尘封多年的旧账,如果能够拿出完整证据坐实,冲击力甚至超过股权底稿,会直接撼动刘振海在集团和家族长辈心中的可信度。
可孙洪元反复翻完整本笔记,眉头紧锁,本子上只有事情经过、时间和金额的文字记录,没有附上当年的银行回执、转账单据这类直接凭证,单凭老爷子手写的内容,在董事会或者核查场合,很容易被对方一句单方记录直接推翻。
刘枝娟静静看着那几行字迹,心里清楚,笔记只是线索,真正能定住这件事的凭证,当年就掌握在负责资金对接的江明远手里。
江明远和刘振海交情深厚,这次产业园转让合作就是二人联手敲定的,属于牢牢绑定的利益同盟。
想要从他手上拿到这份关键凭证,等于主动闯入敌人的圈子,稍有不慎,不仅拿不到证据,还会暴露自己所有布局,落入对方提前布好的圈套。
刘枝娟把笔记仔细收好放进包里,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漆黑的街道,距离三天后的临时董事会越来越近,时间已经十分紧张,这份藏在对手手里的转账凭证,既是翻盘的重要筹码,也是眼下风险最高、最难获取的一块关键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