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枝娟独自赶到爷爷当年入住的市第一医院,想调取老爷子昏迷入院那天的完整就诊记录,看能不能从病历里找到更多细节。
她找到医院档案室,说明来意之后,值班的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册,告诉她当年的纸质病历复印件,早就被家属以名义取走了。 工作人员调出系统里留存的记录,取走病历的人签名栏里,赫然写着刘振海的名字,日期就在老爷子出院后不久。
刘枝娟又追问电子档案,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告诉她电子系统的调阅权限做了锁定,只有直系家属提出正式申请,经过审批之后才能解锁调看,她这个亲孙女自然也在可申请的范围之内。
刘枝娟当场填好申请表交上去,工作人员收下材料,却提醒她审批流程走下来最少需要五个工作日,材料还要经过科室、医务处、信息中心层层核对,急不来。
她心里一沉,董事会两天后就要召开,这份病历就算批下来,也远水救不了近火,刘振海扣下这份病历,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细看老爷子发病当天的细节。
从医院出来,孙洪元听完她转述的情况,略一思索,说自己认识当年给老爷子接诊的主治医生,老主任在医院干了三十多年,如今已经退休,为人向来谨慎严谨,说不定能从他那打听到一些当年没写进正式记录里的情况。两人当下决定,直接登门去拜访这位老医生。
老医生住在城南一处安静的小区里,听完来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起当年接诊的情形。
他记得那个病人是刘氏集团的老董事长,入院那天症状来得急,人已经昏迷,他检查之后,总觉得老头子发病的体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和普通的脑血管突发状况有明显差别。 他回忆,正常脑血管急症的患者,入院时各项生理指标的波动都有固定的规律,可老爷子那天的情况却多处对不上,像是身体受到了某种外源性的干扰。
他当时就有这个怀疑,向陪同送医的家属提出,最好留一份样本做进一步化验,把病因彻底查清楚。
可陪在床边的家属当场就拒绝了,态度还很坚决,说老爷子只是年纪大了,普通的老年病,没必要折腾,不用化验。老医生说到这儿,抬眼看了看刘枝娟,没有点破那个家属是谁,但彼此心里都清楚,那个人就是刘振海。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工作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刘枝娟看。
那是他当年随手记下的接诊备忘,字迹有些潦草,却记得很细,把老爷子入院时几处异常体征,还有他建议化验被家属当场驳回的经过,一五一十都写了进去。
老医生说,这份备忘他一直留着没扔,总觉得当年那件事没查清楚,留个底,万一以后有人问起,也算有个交代。
刘枝娟双手接过那页备忘,郑重道谢,这是目前唯一一条指向异常的直接记录。可老医生也提醒她,光凭体征记录,只能说明老爷子的病情有蹊跷,并不能定论,要坐实那杯养生茶有问题,必须找到当年的茶叶残留,或者它的购买、调配记录才行。 线索又转到养生茶上。
沈曼丽对外一直说,那不过是普通滋补的食材,可她翻遍线上线下所有渠道,都找不到和那批养生茶对应的任何订单记录,既没有网购流水,也没有线下商铺的购买凭证,仿佛那批茶是凭空冒出来的,更像是托人私下调配的,有意绕开所有可查的渠道。
当天傍晚,刘枝娟正坐在电脑前一条条排查养生茶的采购线索,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几声,是家族群里的新消息,刘嘉宁随手发了几张照片,炫耀家里刚收拾出来的储物间,配了几句闲聊的话。
刘枝娟本没放在心上,目光随意扫过照片,却猛地顿住,角落里堆着的杂物中间,露出一角包装眼熟的盒子。
那个盒子上的图案、配色,和当年沈曼丽送给老爷子那批养生茶的包装一模一样,她反复放大照片,确认包装上的细节,越看心越沉。刘嘉宁晒出来的这盒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她们家的储物间里,摆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也让那杯茶背后的真相,第一次露出了可以触碰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