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跪到早上六点多,管家偷偷摸进来,给他塞了两个包子和一碗鸡汤:“大少爷走之前说了让您在祠堂里先关一天禁闭,哪儿也别去…您先吃点东西。”
程砚接过包子咬了一口,食不知味,他问管家:“我二哥呢?”
“在房间里歇着,大少爷让他也反省。”
程砚没再问,管家走了之后他把包子吃完,撑着地板爬起来,膝盖疼得直打颤,身上也疼的站不住,他扶着墙在祠堂里走了两圈,又坐回跪垫上。
一整天没人来放他。
到了傍晚,程砚估摸着时间,再不跑跟等死没区别,于是趁着保镖换岗,把祠堂后窗的插销拔了,翻了出去。
翻了窗后又翻了面墙,踉跄的跑远了。
他身上没手机,零钱那东西更没有,只能靠着脚走,还不能走大路,专挑人多的市井小路走,一瘸一拐的别提多可怜。
凌晨三点多,程砚从校门外面翻了最后一面墙进去,幸好教师公寓半夜不锁门,不然他还真就无处可去了。
但这一路的奔波也让他筋疲力尽,浑身上下都是土便不说了,衬衫还破了几个口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璟柏川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着,显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手上的项目刚渡过平稳期,今天晚上破格给自己放假没熬夜——但等他看清楚程砚的那一瞬,困意全没了。
“进来。”他伸手去拉程砚,程砚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直接栽进他怀里,璟柏川被他带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手一摸他后背,摸到一手半干的血。
璟柏川半扶半抱地把程砚弄进屋里,没时间考虑程砚身上脏不脏,几下褪掉衬衫便把他放在了床上平趴,即使如此还是疼的抽抽,璟柏川只能又帮他翻了个身,让他斜着躺,这才发现前胸横七竖八的也都是棱子。璟柏川皱了皱眉,上手把程砚脱了个精光,发现腰侧那些也重,肿得老高。
如此不要命的打法…璟柏川嘴角抽了抽,身上的疤又开始疼了。
“你爸打的?”
“嗯。”
“鞭子?”
“嗯。”
璟柏川咽下嘴里的苦涩,起身去拿了药箱,碘伏只剩下半瓶子,剩下的不是酒精就是双氧水…
碘伏擦上去程砚尚且受不了,更别提酒精,璟柏川绕过那些肿的老高的棱子,继而先处理那些破口的伤,他不敢往狠里涂,只能薄薄的带过一遍,可就算是这样,疼痛也比刚才盛。
“为什么事?”璟柏川尽量让自己的手不抖,他如果手抖程砚会更疼。
“他让我转学回去读经济…”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转。他说程家不认我,我说不认就不认,我改姓。”
璟柏川手里的棉签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程砚。”
“嗯。”
“这话说得混。”
“我知道。”程砚的声音闷闷的,哭腔严重“但我当时就是咽不下那口气,他凭什么让我转学,我读得好好的,明明我月考——”
“你月考考得不错,我知道。”璟柏川把见底的碘伏放下,裹上纱布,“但这话你不该当着你爸的面说,说完了自己跑出来,大半夜的,身上还带着伤,你让你二哥怎么办?先生前些日子便走了,我猜家里只剩下你二哥,他替你说话肯定也挨了打,你跑出来,你爸明天追究起来,他担着?”
“我没想那么多……”程砚知道自己跑了程瑞锦会受牵连,但他真的受不了了,他跑了大半宿跑来这里,进门还是一顿数落,他…
“你什么时候想过。”璟柏川叹气,没再多说,欲起身,“我去看看哪里能给你买点碘伏,酒精和双氧水你受不了。”
崽子伸手拽住璟柏川的衣角。
“…老师…”
璟柏川起身的动作卡在一半,对上程砚哭的红肿的眼睛,从药箱里翻出一盒消炎药扣了两粒:“我天亮再去,把头孢吃了。”
程砚顺从的张开了嘴,还没等璟柏川倒水回来就干咽了下去。
“…程砚。”还是托着他的脸颊喂了两口,到这璟柏川已经没有睡意了,他本想出去处理一会工作或者给程砚弄点吃的,但程砚又抓着他不放手了。
“你胳膊不疼了?”
“疼…”
璟柏川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侧着坐在床沿,坐久了实在腰疼脖子疼,最后干脆脱掉鞋,盘腿坐在床边。他本想着程砚抓就抓了,可闭目养神不到两分钟,人就蹭过来了,一边蹭一边哼唧。
“…你想干什么,说话。别挪,我帮你。”
“…腿…”璟柏川赶紧伸手去扯被子想看程砚的腿,以为是抽筋了,刚一动作才发觉自己腿上一沉。
“……躺就好好躺,别折腾了,一会又流血。”
“…老师…”
“嗯。”
“你明天能不能给我爸打个电话?”
璟柏川睁开眼看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自己回去。”
璟柏川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底下人的脑袋,又把被子往上拽了一些,将程砚彻底包住:“明天我开车带你回去。”他说,“但程砚,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爸让你转学,你可以不转,但你不能再用今天那种话顶他。改姓这种话,说一次就够伤人了,说两次就不是气话,是往人心上捅刀子。”
程砚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还有,回去之后你爸要是再动手…”
“他动手我总不能站着让他打吧?”程砚不服气。
“他动手你跑。先生不在他不敢动我。”璟柏川后半句说的也虚,程亦川不在家这些年璟柏川一直躲着,微信消息都不回,当年那件事…他本以为能躲一辈子,可看看程砚…兜兜转转还是得完。
“嗯…”
“睡吧,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