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盯着监控屏幕看了五秒,楚柔的指尖又动了一下。这次他看清楚了——不是抽搐,也不是梦游那种神经反射,是手指肚贴着床单,轻轻蹭了个来回,像小时候写错字拿橡皮擦那样。
他没叫人。
仿生护理员的数据流显示一切正常:体温36.4,心跳71,脑波频率维持在0.5赫兹以下,属于深度无意识状态。系统判定为“生理自调节微动作”,连警报都没触发。
可他知道不对劲。
这女人上辈子能用一滴眼泪骗过整个基地市高层,把末世病毒说成外星净化程序,现在躺在舱里装植物人,还指望他信什么“科学数据”?
他抬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脑子清醒了点。空间异能运转一圈,没发现周围有隐藏力场或精神干扰波。这地方干净得跟消毒柜似的,连只蟑螂都活不下来。
“行吧。”他低声说,“你演你的,我做我的。”
转身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值班表。果然,原定接班的三个医护组全申请了轮岗回避,理由清一色写着“安全风险评估未通过”。说得挺文明,其实就是怕她半夜睁眼放个大招,把整层楼的人都变成虫族饲料。
他懒得骂人。这种事见多了。当年在废墟里捡晶石的时候,队友听说某处有变异狼群,跑得比信号衰减还快。现在有点风吹草动就想溜,很正常。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从安保数据库里挑出两个编号:N-7和N-9。都是仿生护理员,出厂时就灌输了忠诚度加密协议,记忆模块不可篡改,连做梦都不会梦见叛变。
“你们俩,B+级隔离区常驻。”他在系统里下了指令,“生命体征监测每十分钟同步一次,异常波动立即通知我。别搞什么‘先上报再请示’那一套,直接响我脑子里就行。”
设置完自动警报机制,他又加了一道保险:一旦楚柔脑电波超过1.2赫兹,立刻释放低剂量镇静气体,同时封锁舱门。反正她现在也用不着呼吸自由。
做完这些,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医疗观察舱被机械臂缓缓送进独立隔离室。墙板合拢,锁扣咔哒一声咬死,外面亮起红灯——B+级防护启动,非授权者靠近三米内就会触发电击网。
这下差不多了。
没人会来救她,她也没法自己逃。想装死就继续装,哪天忍不住了再睁眼也不迟。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袋像被塞了团钢丝球,又干又涩。四十多个小时没睡,肌肉酸得走路都想画圈,但精神头还挺足,大概是肾上腺素还没撤干净。
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点血色。他靠着墙边走边想,刚才那波操作真就这么完了?高维印记说拆就拆,楚云柔说倒就倒,连个反噬都没有。前世他炸过三次实验室才换来一瓶劣质进化剂,这次倒好,一步到位,连渣都不剩。
太顺了。
顺得像是谁特意给他铺好的路。
他停下脚步,在脑子里把剥离过程重新过了一遍:共振腔参数、干扰窗口开启时间、量子谐振稳定剂注入节奏……全都对得上,没有半点偏差。就连秦铮那个偏执狂来了都得说一句“操作教科书”。
可越是精准,越让人心里发毛。
这不像战斗胜利,倒像是参加了一场排练好的演出。敌人按剧本退场,道具准时爆炸,连背景音乐都卡在高潮点。等你谢幕鞠躬的时候,才发现观众席空无一人——根本没人打算看这场戏。
他叹了口气,靠在墙上闭眼。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但他不敢睡。一闭眼就容易想太多,一想太多就容易钻牛角尖。以前在废墟里熬夜守资源点时他就明白一个道理:人最怕的不是危险,是安静下来后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比如现在。
他明明赢了,却感觉像输了一样。
家人死了,仇人躺了,力量到手了,该爽的地方一个没落。可胸口空荡荡的,像被人拿勺子挖走了一块肉,连疼都感觉不到。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我还以为报仇之后能睡个安稳觉呢。”
睁开眼,前方是医疗区出口的控制台。再过去就是电梯,能直达基因神国中枢。那边有一堆事等着他:防御体系升级、民众情绪引导、基础建设推进……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
但他没动。
站在原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隔离舱的方向。
监控画面还在主屏上挂着,楚柔的手平放在身侧,纹丝不动。刚才那一下,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但不管是不是,她都得活着。
杀她太便宜了。
她得醒着看这个世界怎么变,看他怎么把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东西一点点建起来。她得知道,自己输的不只是权力,而是未来的所有可能性。
他走到控制台前,最后一次调取实时影像。
画面里,楚柔闭着眼,脸色苍白,呼吸平稳。就在他准备关闭界面时,她的右手食指忽然轻轻一勾,指甲边缘刮过床单,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响。
他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低头在系统日志里敲下一行字:“记录时间:06:17。观察到目标出现重复性微动作,暂归类为神经残余放电。不触发警报,持续监控。”
说完,他关掉所有窗口。
“你活着,”他对着空气说,“不是因为我仁慈。是因为你这张脸,以后得天天挂在通缉令上——不是当女王,是当反面教材。”
转身走向电梯。
输入坐标:基因神国中枢-顶层指挥室。
金属门滑开,他走进去,背影被逐渐合拢的光缝吞没。
走廊恢复寂静,只有隔离舱内的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声。楚柔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些,仿佛在数着什么。
一。
二。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