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离开咨询台的瞬间,陆云抬起右手,死死按住了剧烈起伏的左胸。
刚才那短短半分钟的交锋,差点把他整个人吓死在窗口前。
-我的朋友,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西装口袋里的棉布玩偶传出低沉的电子合成音。
“是的。”
陆云收回按在胸口的手,迈开步子,沿着湿滑的防滑砖通道奔跑起来。
“现在只要去确认就行了。”
如果刚才顺着话题多问吉祥物几个问题,或许能大幅缩短搜寻的时间。
但面对随时可能翻脸的高危异想体,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依靠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这片园区,找出那个被隐藏起来的答案。
奔跑途中,陆云仰起脸,望向水上乐园上方的天空。
原本明媚的虚假日光正在迅速褪去,浓重的暮色如同打翻的墨水,一点点浸染着整座主题公园的穹顶。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加快速度。
直到四周彻底陷入浓稠的夜色,园区内的景观灯依次亮起惨白的光芒,陆云才终于停下脚步。
“呼。”
他扶着一处废弃的遮阳伞支架,大口喘息着,双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奔跑而止不住地痉挛颤抖。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几乎将这座大型水上主题乐园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
-小鹿,累坏了吧?
毛绒玩偶从口袋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带着怜悯意味的腔调问道。
“还好。”
-我很好奇,你到底在找什么?
陆云抬起袖口,擦去顺着下巴滑落的冷汗,缓声开口:
“黄色区域。”
-嗯?
-我们不是确定了,主题公园不存在黄色区域吗?你推翻这一判断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推翻。我依然认为这个主题公园现在不存在黄色区域。”
“但是。过去肯定存在过。”
“我在红色区域搭乘游览火车时听到了广播讲述故事,红色的兔子、蓝色的龙、黄色的花朵和白色的狐狸。”
“故事的最后,红色兔子背叛了大家,黄色的花朵被杀害了,蓝色的龙被击败了,白色的狐狸逃跑了。”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黄色区域因为吉祥物被杀害,所以遭到废弃,从而隐藏了起来?”
陆云抬起酸痛的手臂,指向前方被夜色笼罩的园区边缘。
“首先。可以排除黄色区域和红色区域接壤。”
“我看过红色区域的地图,那里西边是森林,北边是出入口,南边是悬崖,东边是蓝色区域。地形完全吻合,没有缝隙。”
“既然白色区域默认消失,那么黄色区域肯定和蓝色区域的某个地方接壤。显然存在连接通道。”
“剔除掉北边的出入口,以及与红色区域接壤的西边。”
“剩下的只有……”
-东边和南边!小鹿,你真的很聪明!
“过奖了,我只是用穷举法排除而已。”
与充斥着狂暴兔子的红色区域不同,蓝色梦幻水上乐园里的吉祥物只要不触犯规则便不会主动攻击游客,这让陆云得以安心在园区外围进行拉网式的排查。
此刻,在西北方向的一处偏僻角落,他终于在公共洗手间后方的杂草花坛深处,发现了此行的目标。
那是一条早已被荒草和灌木半掩的崎岖土路,犹如封闭的登山步道一般,蜿蜒着通向后方黑漆漆的山坡。
-嗯。确实,以前这里应该是有通道相连的。
唯一的阻碍在于,土路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一旦跨过这道界限,必然会直接违背这座主题公园的游览守则。
【非相关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看清铁牌上剥落的红字后,陆云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不远处的儿童戏水池旁,一只穿着救生衣的蓝色龙吉祥物正静静地伫立在阴影里,两颗硕大的黑纽扣眼珠一眨不眨地锁定在他身上。
陆云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假装只是路过此地,自然地收回视线,迈步拐进了旁边的无人洗手间。
-小鹿,你是担心被吉祥物发现吗?
“对。如果我越过禁区,肯定会被追杀……”
-那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
你倒是说得轻巧,我也不想被发现啊!陆云在心底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我的朋友,你要不要进行场外求助呢?
‘情绪搭子’传出的电子音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属于那位问答秀主持人的自信、狡黠,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顺着简短的话语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场外求助?”陆云闻言一怔。
-我不就是你特意召唤过来帮助你的人吗?
“你有办法避过吉祥物的看守吗?”
-先把我从口袋里掏出来吧!
陆云依言探手入怀,将巴掌大的棉布玩偶从西装口袋里取了出来,平托在掌心。
坐在他手掌上的布偶缓缓抬起一条短粗的棉布手臂,黑纽扣般的眼睛对准了他的脸庞。
陆云的脊背瞬间蹿起一股寒意,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当初在《百万富翁》演播厅里,这位电视头主持人仅仅抬手一指,便将活人连同异想体一起烧成灰烬的画面。
有那么半秒钟,他差点惊恐地直接把手里的玩偶甩出去。
好在残存的理智及时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哒哒!
完全没有手指结构的棉布圆手,在空气中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弹指脆响。
就在声响落下的那一刹那——
一片冰冷、粘稠的奇异阴影凭空降临,沉甸甸地覆盖在了陆云的全身上下。
“……?”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整具身体仿佛正在从现实的维度中剥离,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虚幻感。
-现在……它看不到你了。我们出发吧。
‘情绪搭子’内部传出的菲利普的声音变得异常低迷,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虚弱与疲惫。
“这是……”
-我把你的照明灯关掉了。
-舞台上,聚光灯熄灭,演员就不存在了。
原来“焚烧”并不是这位主持人唯一的手段。
在那个怪谈领域里,他甚至拥有直接篡改整座摄影棚概念的权柄吗……
陆云心底泛起阵阵寒意,垂下眼睑看了一眼掌心瘫坐的布偶,但很快便强行收敛了发散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