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那杆秃笔,看着墙上裂开的缝。
缝隙不大,只有半人多宽,边缘粗糙,掉着干土渣。外面的光透进来,不刺眼,但也比地洞里亮得多。他把那杆秃了毛的笔搁在石案上,转身朝那道缝走去。
走到跟前,他停下看了一眼。缝隙外头是那片浅黄色的干硬土地,没有死字,没有黑灰,干干净净。他偏过身,从缝隙里挤了出去。
外面是一道缓坡。他顺着坡面往上走,脚下的土很实,走起来不费劲。走到坡顶,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前面没有死地了。
他站住脚,看着眼前的东西。不是灰地,也不是黑泥。是一大片空旷的平地。地面是那种旧宣纸的颜色,米黄米黄的,干爽平整,连一道裂缝都没有。平地的尽头,立着一面极高极大的墙。
那墙是真高,往上仰起脖子才能看见头。墙不是砖砌的,也不是泥糊的。那是无数张纸叠起来的,一层压着一层,压得死死实实。每一层纸的缝隙里,都透着一丝极微弱的暗红。
他走过去。
到了墙根底下,他停下来。这墙面大得连边缘都看不见,往两边一直延伸出去。墙面上的纸层层叠叠,能看清每一张纸的纹理。有的纸上还留着半个没写完的字,有的纸上是干涸的墨迹,全都被压在了墙里,成了墙的一部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把手掌心贴在了墙面上。
掌心刚贴上去,墙上的纸层就轻轻颤了一下。贴在表层的那些纸开始往两边退,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散开。墙面上慢慢露出来一块凹进去的方形区域。
那块方形区域里,嵌着一张巨大的纸。比周围所有的纸都要大,都要白。纸面上空无一物,干净得像刚裁下来一样。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那面墙没有再合拢,那块方形的白纸安静地嵌在墙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知道这面墙在等什么。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印章,又摸出刚才在地洞里写的那几张薄纸。他把那几张纸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字,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那面高墙。他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十一卷 第六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