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先帝的暗桩
书名:错把帝姬当皇嫂,皇叔夜夜破戒律 作者:寒山不渡 本章字数:2699字 发布时间:2026-10-28

  青黛伏在车板上,额头抵着木纹。

  帘子被挑在槊尖上,风往里灌。

  “回王爷,辕木断的那阵……娘娘抱着陛下往前头跑了。奴婢眼睛被尘土糊住,没看清进了哪一处。”

  “前头是先帝的梓宫。”赫连钦手按刀柄,甲叶上的血一滴滴往地上落,“方才在车里喊太后吓昏的,也是你这张嘴。”

  “死人棺材里能藏活人?”

  “皇叔!”

  几步外,金丝楠木棺椁的底座下,一块护板往里缩开。

  赫连珏灰头土脸地探出半个脑袋,小手揪紧后头那截麻衣袖子。

  楚明徽扶着棺木底座爬出来,素白孝服蹭满车轴黑油,发髻歪在一边,右腕那圈白布渗出红印。

  “珏儿,别看血。”她把孩子的脸按进自己肩窝,牙关撞了两下,“杠夫全跑了……哀家没处躲,就带着陛下钻了先帝的棺底。王爷,外头还有人么?”

  裙摆上只有车轴黑油。

  山道上那种带刺的苍耳、碎草屑,一根都没挂上。

  赫连钦盯着她起伏的肩膀看了三息,拇指在槊杆上来回磨了一道。

  “干净了。”他把三棱短矢插回腰间,解下玄色大氅,兜头罩在她肩上。

  能射穿严宽手腕的东西,捏在这对孤儿寡母手里,总比捏在严崇礼手里顺手。

  “回宫。九门落锁,今日起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皇城。”

  大氅上全是铁锈血味,把她身上那缕冷香压死了。

  楚明徽拢紧领口。胸衣里的玉璧贴着大氅内衬,又烫起来。

  “全凭王爷做主。”

  申时,未央宫偏殿。

  九门千斤铜闸落下的闷响撞进宫墙。

  殿内炭火烧得旺。工部尚书双手捧着那支带血的短矢,几乎贴到炭盆的火光上,眼皮眯成一条缝,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看清了?”赫连钦坐在主位,亲兵正拿剪子铰开他左肩粘住皮肉的血衣。

  “回,回王爷。”工部尚书扑通跪下,把短矢举过头顶,“箭杆末端这道云雷纹,前朝工部墨家的密造印记。矢长八寸,三棱破甲,专配十矢连发的神机弩。先帝在时命老臣把太液池和皇城翻了三遍,连张图纸都没摸着啊!”

  严崇礼从下首挪了半步,离炭盆远了些。

  “严宽那条命,老臣不替他讨。”他开口,“只是一个京畿副将,连三百副甲都调不动,他拿什么劫梓宫?这局替他攒起来的人,今日也在送葬的队里。”

  “队里?”赫连钦赤着半边肩膀,任府医往伤口上撒金疮药,眼皮都没抬,“严宽是阁老的妻弟,周延是阁老的同乡。阁老说的‘队里’,是不是从自家门口起数?”

  “王爷这话,老臣接得住。”严崇礼腰弯下去三分,“落雁坡离皇城四十里,五十具重弩过四道关口,车辙该压出沟来。前头三道关的卷子老臣都查过了,干净。”

  “那就只剩一条路。”

  “正是。”严崇礼的声音低下去,“这东西,跟着仪仗一块儿出的城。”

  殿里静了。

  能装得下五十具连弩的,只有礼部点验的陪葬冥器箱,和慈宁宫那辆凤辇。

  “阁老的意思,是太后把前朝的弩塞进了皇兄的棺材。”赫连钦抓过一件干净的玄色深衣套上,带子都没系严,拔起案上的短矢往外走,“本王亲自去问。”

  未央宫,内殿。

  两重竹帘垂到地面,隔住了穿堂风。

  帘后,楚明徽靠在黑漆描金的坐榻上,怀里搂着睡着的赫连珏。

  她右手搭在榻沿,食指探进暗格夹层,勾了勾里面那枚冰凉的铜悬刀。

  外头的人敢掀帘子动粗,榻下三支乌头短矢能把他的琵琶骨穿个对眼。

  殿门从外头被推开。冷风灌进来,竹帘晃了两下。

  “太后。”赫连钦停在帘外三步,没让人通报,“落雁坡崖顶,有人用前朝神机弩,射杀了三百死士。”

  帘后咳了一声,咳到半截咽回去。

  “哀家在棺底听见机括响,还当是王爷埋下的奇兵。”楚明徽把赫连珏往里推了推,隔着竹帘看那道黑影,“不是王爷的人?”

  “玄甲卫用长槊。”赫连钦往前迈半步,靴尖抵住竹帘下的铜压条,“工部验过了,前朝墨家的连弩,大内武库封存的禁物。严崇礼说,这批弩跟着送葬仪仗混出的城。”

  当啷。

  短矢被他扔在帘前的金砖上,滚了两圈,停在帘缝边。

  “太后昨夜在太液池工坊待了一宿,今早就出了前朝的连弩。”

  帘后没声了。

  三息后,帘里的呼吸乱了一下。

  “王爷恕罪!”青黛掀开半边竹帘跪下去,脑袋咚咚磕在金砖上,“娘娘从落雁坡回来吐了三回,一口参汤都咽不下,求王爷把那箭收了。”

  “本王问话,轮不到你。”

  帘子掀开的空当,赫连钦看清了里头。

  楚明徽缩在坐榻角上,身上还裹着他那件带血的大氅,整个人小了一圈。

  她眼尾红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赫连珏的衣领上,牙咬着下唇不出一点声。

  “青黛,退下。”她声音发颤,去够榻边的帕子,手一抖,帕子落在地上,“王爷掌着九门,疑心哀家是本分。哀家一个深宫妇人,杀只鸡都得青黛代劳,倒被严阁老点成私藏军械的乱党。”

  她撑着坐榻起身,鞋踩歪了一只,扶着竹帘走过去,弯腰摸那支带血的短矢。

  “太后!”赫连钦先一步伸手,五指攥住箭杆。

  楚明徽的指尖正好落在他手背的青筋上。

  冰凉,发抖。

  她没缩手,反而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按了按,借力站稳,隔着两步仰头看他。

  眼泪啪嗒砸在他手背那道旧疤上。

  “王爷既然信了严崇礼,何必还拿箭来问。拿这支箭把哀家和陛下的脖子捅穿,再去先帝牌位前领功,干净。”

  祠堂里挨过三十鞭的后背又绷起来。

  赫连钦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只还在抖的手,指节一松,把短矢收回掌心。

  “本王何时说过信他。”

  “王爷不信他,那就是疑心哀家。”楚明徽退回榻边,从枕下摸出一枚青玉扳指,直接砸出帘外,“先帝咽气前塞到哀家手里的。他只说了一句,太液池底下的旧账没清,宫里还留着能替陛下挡刀的人。哀家连那人姓什么都不知道。”

  扳指滚到赫连钦靴边。内圈刻着先帝的私印。

  “能替陛下挡刀的人。”赫连钦捡起扳指,拇指压过那道私印。

  “哀家只管带陛下活命,哪管得了那人手里拿的是弩还是刀。”楚明徽用袖口擦了把脸,声音凉下来,“倒是工部尚书,一眼就认出了前朝绝迹的东西。昨日也是工部吵着要接管太液池工坊;今日仪仗里的冥器箱,又是礼部与工部一道封的箱。王爷不去问管箱子的人,跑到未央宫来审孤儿寡母,这就是摄政王的章法?”

  赫连钦没应声。

  廊下的沈追听见里头静了,脚底往后挪了半步。

  赫连钦把扳指握进掌心。玉还带着她的体温。

  帘后的哭声不紧不慢,正好卡在他想开口的空当。

  “地上凉,太后把鞋穿上。”他把扳指放回帘前的几案,“工部尚书和礼部的人,本王今夜就送进诏狱。太后受了惊,这几日不必出宫。”

  “有劳王爷。”楚明徽背过身,右手重新摸回榻下夹层,松开了扣着铜悬刀的手指,“大氅沾了药味,明日哀家让人洗净送回去。”

  “留着挡风。”

  赫连钦没再看那道帘子,转身跨出殿门。

  殿外寒风扑面,沈追迎上来:“王爷,诏狱还是工部?”

  赫连钦回头看了一眼灯火微弱的未央宫,攥了攥被眼泪烫过的右手背。

  “诏狱。把周延的嘴撬开。”他停了停,末了添一句,“再从亲卫营调两队暗哨,围死未央宫,人手比太液池翻一倍。”

  沈追凑近半步:“未央宫那边,还按太后说的查工部?”

  “皇兄生前连太液池的门都没摸着,哪来的前朝旧人替他留后手。”赫连钦迈下石阶,走进夜色里,“本王要看看,今晚替她杀人的那群耗子,会不会摸回未央宫来讨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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