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秀芬慢慢走到窗边。天空很蓝,几朵白云飘过,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手机还在手里震动着,是刘小兰连珠炮似的消息:“姐威武!”、“晚上必须请客!”、“火锅火锅!”。
她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阳光照在手上,戒指亮晶晶的。她想起二十年前在深圳火车站,也是这样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火车票和三百块钱。
现在,她有了培训班,有了几十个学员,有了自己的事业。
“林老师?”
身后有人叫她。林秀芬转过身,是王秀英,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
“您喝水。”王秀英把杯子递过来,“刚才那个电话……是好事?”
“嗯,华盛实业签了长期合作。”林秀芬接过杯子,热气扑在脸上。
“真的?”王秀英眼睛亮了,“那咱们的学员就业出路就稳了!”
“没那么简单。”林秀芬笑了笑,“先做,做出样子再说。”
她喝了一口水,温度刚好。窗外有人在走动,是小区的住户,买菜回来,手里提着塑料袋。培训班在二楼,能听到楼下的说话声和电动车喇叭声。
日子就是这样,平平常常,又有点盼头。
第二天上午,林秀芬来得比平时早。培训班八点半开门,她八点就到了。门锁有点紧,钥匙转了两圈才打开。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气昨晚下雨了。她打开窗户通风,把投影仪打开,检查了一遍设备。桌子摆得整整齐齐,是刘小兰每天打扫的功劳。
八点四十左右,学员们陆续来了。周小燕来得最早,烫着方便面卷发,手里拿着两个包子。
“林老师,”她含糊地打招呼,“昨天那个合作谈成了?”
“成了。”
“嘿,我就知道您能行!”周小燕咬了一口包子,油从嘴角流下来,“您不知道,那些企业hr可难对付了,我以前找工作的时候……”
她开始絮絮叨叨,林秀芬笑着听,偶尔点点头。这样的早晨很踏实,像小时候妈妈熬的粥,稠稠的,暖胃。
九点上课,林秀芬站在讲台上,开始讲增值税申报。这是今天的重点,学员们低头记笔记,笔尖沙沙响。
她讲了一会儿,停下来喝水。目光扫过教室,突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有点磨破了。头发剪得很短,显得有点土气。她站在门口往里看,眼神怯怯的,像是怕打扰别人。
林秀芬冲她点了点头,继续讲课。
一堂课讲完,学员们收拾东西准备休息。那个女人还站在门口,没动。
“大姐,您找谁?”刘小兰走过去问。
女人没说话,只是看着林秀芬。
林秀芬走过去:“您是……想报名?”
女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想学会计。但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能不能学会。”女人声音很轻,像怕被人笑话,“我今年四十了人家说这个年纪……学不会了。”
林秀芬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熟悉。像是在照镜子,镜子里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您先坐。”她搬过一张椅子,“慢慢说。”
女人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她低着头,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林老师,”过了半天,她才开口,“我离婚了。儿子跟他爸,我一个人出来找工作,干啥啥不行。人家嫌我年纪大,又没技术。我想学点本事,但是……”
她没说完,眼眶红了。
林秀芬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站在李阿姨面前,也是这样低着头,也是这样害怕被拒绝。
那时候李阿姨怎么说来着?
“想学就來,学会了才有出路。”
“您为什么想学会计?”林秀芬问。
女人抬起头:“我想……我想有口饭吃。会计这行,不看脸只看本事,我想试试。”
林秀芬点了点头。她看着女人,突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在超市被人骂,想起晚上偷偷看书,想起第一次考砸时的崩溃。
那些苦,她都吃过。
所以她知道,这个女人要的不是同情,是机会。
“行,您来上课吧。”林秀芬说,“学费我给您减免。”
女人愣住了:“真的?”
“真的。”林秀芬看着她,“先学,学会再说。”
女人的眼泪一下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去擦,越擦越多。
“大姐,别哭。”刘小兰递过纸巾,“咱们林老师最照顾学员了,您放心跟着学,肯定能学会。”
女人接过纸巾,点了点头,眼泪还是往下掉。
林秀芬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回到讲台,把课件翻到下一页。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投影仪嗡嗡的声音。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桌子上,照在学员们的书本上,也照在那个新来的女人身上。
她知道,减免学费只是开始。
这个大姐能不能坚持下去,才是关键。
毕竟,梦想这玩意儿,不是说说就能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