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山巅的鸿蒙霞光缓缓敛入林衍体内，天地间重归宁静。
方才三道归一引动的异象，早已传遍玄荒大陆。远方一座座宗门之中，无数修士抬头仰望那片方才绽放神光的天穹，心中震动不已。他们都清楚，那是平定暗能浩劫的林衍，踏出了属于玄荒本土修士前所未有的一步——挣脱位面枷锁，成就诸天行者。
萧破军的传讯紧跟着跨越千山万水，落在林衍识海。
【林衍道友，玄荒各处结界已经修补完毕，凡界各州秩序安定。听闻你突破诸天行者之境，我北境武道一脉，备下薄礼，恭贺道成。只是有一事，我等多方探查，碎星海深处，还有一缕微弱的暗能波动，飘忽不定，捕捉不到确切位置。】
林衍指尖鸿蒙微光轻轻跳动，接入零铺开的全域感知网络。银白色数据流瞬间延伸至碎星海方向，一层层剥开星海表层纷乱的星雾。
“不是潜伏的暗能残丝。”片刻之后，他轻声开口，眉头微蹙，“是位面坐标逸散的共振。那一缕波动，来自另外一个已经被暗能侵蚀的世界。”
苏清鸢闻言，心头一紧，雪白长剑轻轻在指尖一转，清冷剑意微微升腾：“还有别的位面遭难？”
“嗯。”林衍点头，目光穿透层层虚空，望向位面壁垒之外无边无际的黑暗星海，“暗能尊者这一次折损了玄荒的分身锚点，可他布下的侵蚀通道不止一处。玄荒只是其中一站，在星海更偏僻的角落，还有弱小的低等位面，早已被暗能悄然渗透。刚才那道哀鸣，是那个世界的位面本源在求救。”
零的推演界面在识海铺开，无数杂乱的星轨碎片不断拼接、校准。
【正在解析共振信号，锁定目标位面坐标。位面等级：低等灵界，位面名称：沧澜界。当前侵蚀程度：七成。位面本源力量濒临枯竭，暗能使徒已经掌控大半疆域，最多还有七日，整个沧澜界就会彻底沉沦，化为暗能滋养的养料。】
七日。
时间并不算充裕。
苏清鸢垂眸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我们若是就此离去，玄荒这边虽然大局已定，但难保不会有零星域外游荡的暗能余孽循着气息摸过来。各大宗门实力参差不齐，一旦遭遇高阶使徒，很难抵挡。”
她说的是实情。浩劫刚过，玄荒修士大多有伤在身，高端战力本就稀缺，不能毫无防备地全部放空。
林衍略一沉吟，很快定下安排。
他抬手，一缕鸿蒙本源析出，化作一枚流转三色微光的道印，隔空渡向远在北境的萧破军。
“这枚守界印，交由你执掌。印内封存我三道归一之后的本源之力，一旦有域外暗能气息触碰玄荒位面壁垒，守界印会自行激活，布设临时诸天屏障，拖住敌人，足够你们传讯预警。”
萧破军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郑重：“我明白，定守好玄荒山河，等候道友归来。”
紧接着，林衍又传讯丹宗、阵道宗门一众宗主，叮嘱他们继续监控地脉裂隙，按月巡查边界，不必主动去星海深处探查，安稳固守本土即可。
一切安排妥当，再无后顾之忧。
林衍看向身侧的苏清鸢：“沧澜界危在旦夕，我们即刻动身。”
“好。”
苏清鸢收剑入鞘，白衣随风轻扬。
林衍催动诸天道基，体内三色本源交融的鸿蒙之力向外铺开。原本隔绝内外的玄荒位面壁垒，在他面前不再是坚不可摧的牢笼。鸿蒙微光划过虚空，在壁垒之上撑开一道稳定、狭长的星门。
门后，是浩瀚冰冷的诸天星海。
没有日月，只有遥远星辰散落的微弱光点，无数破碎的位面残骸漂浮在虚空之中，有些是早已彻底覆灭的世界，只剩下死寂的岩石碎块，上面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暗能印记。
一股苍凉、荒芜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诸天。
不是玄荒那样灵气充沛、生机盎然的大地，而是无数世界生灭轮回的旷野，危险与机遇并存，灾祸往往藏在寂静无声的星雾里面。
【星门稳定，坐标锚定沧澜界。跨位面航行启动，预计航行时长：三个时辰。】
【警告：航线沿途存在暗能游荡斥候，具备简单的侦查能力，建议隐匿气息前行。】
零的提醒响起。
林衍心念一动，鸿蒙之力包裹住他和苏清鸢二人，收敛所有灵气、肉身、数据波动，化作两道几乎融入星海黑暗的淡淡虚影，顺着星轨，向着沧澜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星海之中安静得可怕。
只有虚空暗流缓缓涌动，偶尔有碎裂的位面残片从身侧飘过，碎片上还能看见残破的殿宇、枯萎的灵植，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世界留下的最后遗骸。
苏清鸢静静跟在林衍身侧，目光扫过那些死寂残骸，心底生出沉甸甸的感触。
“原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这么多世界，葬送在暗能之手。”
“暗能尊者想要的，就是吞噬一个个位面本源，壮大自身执念根基。”林衍声音压得很低，在虚空里缓缓传开，“他不像寻常域外妖魔掠夺资源，他吞噬的是生灵的情绪、世界的本源意志。越是生灵繁盛、爱恨浓烈的位面，对他而言，越是上好的养料。玄荒能扛下来，是侥幸，也是亿万生灵拼死抗争换来的结果。沧澜界，未必有这样的运气。”
一路穿行，沿途星雾之中，果然如零预警一般，几道形如黑影、漂浮游荡的暗能斥候缓缓巡游。它们没有独立灵智，只靠着本能搜寻活物的气息。
林衍稳住鸿蒙隐匿屏障，带着苏清鸢从斥候视野盲区悄然掠过。那些黑影茫然转动，感知不到半点异常，很快又漫无目的地飘向别处。
三个时辰，在星海漂流之中缓缓流逝。
前方虚空，渐渐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位面光膜，光膜大半已经被漆黑的暗能腐蚀，斑驳的黑斑如同溃烂的伤疤，不断在光膜上蔓延、蠕动。
沧澜界，到了。
隔着位面屏障，已经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喊、厮杀声，还有暗能使徒低沉晦涩的咒音。位面本源的哀鸣，比刚才感知到的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抵达沧澜界外层位面屏障。屏障破损点一共有七处，暗能主力集中在中央主裂隙。沧澜界本土修士退守在南荒灵山，是最后一处抵抗据点。】
林衍凝神看向屏障破损之处，暗能如同黑色潮水，顺着裂缝源源不断涌入世界内部。
“我们不从主裂隙进去，那里埋伏重兵。”林衍指着南侧一处相对狭小、守卫薄弱的破损口子，“从这里潜入，先去南荒灵山，和残存的本土修士汇合，摸清对方的兵力布局。”
苏清鸢颔首，握紧腰间长剑，清冷剑意蓄而不发。
林衍调动鸿蒙之力，在那处小裂隙上轻轻化开一道隐秘通道，两人身形一闪，穿过位面屏障，踏入沧澜界。
一入此界，扑面而来的便是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天空是灰蒙蒙的，阳光被厚重的暗能黑雾遮挡，大地草木大半枯萎，河水浑浊发黑，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怨念，无形之间勾动人心底的负面情绪。
远处平原上，随处可见废弃的村镇，断壁残垣之间，游荡着不少被暗能污染的畸变生灵，它们眼神空洞，漫无目的地徘徊，一旦感知到活人的气息，就会疯狂扑杀上来。
“这个世界，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苏清鸢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低声感慨。
林衍目光扫过四周，零已经快速扫描方圆千里的环境，标记出畸变魔物、暗能哨点的位置。
“小心，不要惊动大规模魔物集群。我们绕开正面，直奔南荒灵山。”
两人压低气息，借着枯萎林木的掩护，向着南方群山的方向疾驰。
可他们刚刚奔出数十里，远处山谷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嘶吼。
一头三丈高下、浑身长满黑色骨刺的畸变巨熊，猛地从乱石堆里冲了出来，浑浊的双眼死死锁定二人，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狂暴的暗能在它体内翻涌。
不止它一头。
伴随着嘶吼，山谷两侧的灌木丛里，接连窜出十余头畸变妖兽，层层围堵，封死了前后退路。
是暗能警戒兽群。
它们的嘶吼，就是警报。
苏清鸢脚步一踏，白衣飘起，清冷剑道锋芒瞬间出鞘，剑光如霜，划破灰蒙蒙的天幕。
“既然躲不过，那就速战速决。”
林衍抬手，三色鸿蒙微光在掌心流转，平静看向蜂拥而来的畸变妖兽。
“嗯，速战，不惊动远处的使徒大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