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色剑光骤然炸开。

苏清鸢手中长剑轻抖，一道道纤细凝练的剑气纵横扫出，没有轰轰烈烈的巨响，只带着斩破虚妄的凛冽锋芒。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畸变妖兽，骨刺还没来得及挥出，身躯便从中间齐齐裂开，裹挟怨念的暗能黑烟刚要升腾，就被剑气附带的清辉当场净化，化作一缕缕淡灰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畸变巨熊见状，发出震得山谷轰鸣的咆哮，厚重熊掌裹着浓稠暗能，狠狠拍向苏清鸢头顶。那掌风所过之处，地面碎石滋滋腐蚀，连泥土都染上一层发黑的戾气。

林衍上前半步，掌心鸿蒙微光轻轻一压。

三色本源交融的力量不重杀伐，却能直接镇压暗能内核。巨熊扑到半途，体内翻涌的怨念骤然凝滞，狂暴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浑浊的兽瞳里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疲惫。

“执念捆锁，终究不是本心。”

林衍低声一语，指尖微光一点，刺入巨熊眉心。

深埋在它神魂之中的暗能烙印应声崩解，盘踞其内的负面意念缓缓散开。庞大的熊躯晃了晃，轰然跪倒在地，庞大头颅轻轻垂下，生机缓缓流逝。它不是被斩杀，而是长久被暗能操控的痛苦终于解脱。

剩下几头畸变妖兽见首领受制，依旧凭着本能疯狂围上来。苏清鸢剑光流转，快如星落，剑气精准挑碎每一头妖兽的暗能核心。片刻之间，山谷里的骚动便归于平静。

没有多余的血腥味，只剩下淡淡的、怨念消散之后的空寂。

【警报信号已被截断，暗能哨点没有收到完整求援讯息。周边大范围扫描，暂无高阶使徒靠近。】零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林衍环顾山谷，目光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上。那片山，便是南荒灵山，沧澜界最后的抵抗据点。

“不能再耽搁，继续赶路。”

两人收敛气息，不再恋战，身形化作两道残影，贴着枯黄林地的阴影，向着灵山方向疾驰。

越靠近灵山，沿途景象越是凄惨。

路旁随处可见废弃的护山大阵残骸，断裂的阵旗烂在泥土里，不少修士的骸骨半埋在荒草之中，衣衫早已腐朽，手中还紧紧攥着残破法器。偶尔能看见零星的逃难凡人，躲在山洞石缝深处，面色麻木，听见动静便瑟瑟发抖，连抬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

暗能侵蚀的，不只是生灵肉身，更是活下去的心气。

苏清鸢一路看在眼里，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

“沧澜界的修士，抵抗的时间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久。”

“暗能尊者的侵蚀手段循序渐进，先污染山野妖兽，再蛊惑凡人心神，最后分化宗门。等到主力修士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半疆域已经沦陷，首尾难顾。”林衍低声回应，“玄荒当初有足够的时间集结各大宗门联手御敌，这里，没有。”

说话间，前方群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南荒灵山主峰高耸，山腰环绕着一层摇摇欲坠的淡青色护山大阵。阵膜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暗能如同附骨之疽，沿着裂缝不断向内啃噬，大阵每一次震荡，都会有一大片灵光黯淡下去。

灵山外围，层层叠叠布着修士岗哨。这些修士大多衣衫破损，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暗能灼伤，气息萎靡，不少人靠着丹药硬撑，目光时刻警惕盯着山下黑雾涌动的方向。

当林衍和苏清鸢现身在大阵外围时，数十柄法器瞬间锁定二人，锐利的灵力锋芒遥遥对准他们。

“站住！此地乃是沧澜界最后防线，来者何人？”一名身披残破青衫的青年修士厉声喝问，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戒备，“若是暗能使徒所化，休怪我们出手！”

林衍没有贸然催动力量，缓缓抬手，一缕柔和的鸿蒙微光浮在掌心。这股力量不含半分暗能戾气，澄澈安稳，甚至隐隐带着安抚躁动神魂的效果。

“我们来自玄荒界，听闻沧澜界遭暗能荼毒，特地赶来相助。”

青年修士一怔，和身侧几名同伴对视一眼，眼底的怀疑没有散去，反而更深：“跨位面来客？这些年，不是没有域外修士路过，可大多自顾逃命，谁会特意赶来这片死地？凭什么信你们？”

这话不假。诸天之中，大多修士只求自保，谁都不愿卷入暗能的祸局。

林衍早有预料，指尖微光一变，放出一丝当初净化玄荒暗能时残留的本源印记。这印记和暗能力量天生相克，刚一浮现，笼罩在附近的稀薄怨念便慌忙退避，连周围修士身上隐隐躁动的负面情绪，都安稳了不少。

“你们可以传讯你们的主事之人，我们没有恶意，只想和你们联手守住灵山，阻止暗能彻底吞噬这个世界。”

几人迟疑片刻，一人迅速捏碎传讯玉符，将消息送入山内。

等待的片刻里，大阵又一次剧烈震颤。山外远处的黑雾之中，传来使徒低沉的咒诵声，无数畸变魔物的嘶吼此起彼伏，新一轮的攻势，又在酝酿。

没过多久，一道略显苍老的身影自灵山云雾之中掠出。

来人是一名白发老道，道袍多处破损，一条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随风飘荡，脸上布满暗能灼烧留下的黑斑，气息虚弱，却脊背挺得笔直。他是沧澜界青玄宗的宗主，也是如今残存修士的领头人，唤作清玄真人。

清玄真人目光沉沉，仔细打量林衍与苏清鸢，神识小心翼翼扫过二人周身，没有捕捉到半分暗能的阴邪气息，反而感受到一股浩瀚、温润、能够镇压怨念的力量。

“玄荒界……”清玄真人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渺茫的希冀，“前些日子，我们曾捕捉到虚空之中一道暗能分身崩毁的余波，想来，那便是你们平定的祸乱？”

“正是。”林衍点头，“暗能尊者以万千位面为食，玄荒只是其中一处目标。我们追踪暗能共振信号寻来，距离沧澜界本源彻底熄灭，只剩下不到六日。”

清玄真人闻言，苍老的身躯微微一颤，独臂紧紧攥起，眼底翻涌着悲怆。

“六日……”他低声苦笑，“我们已经撑了整整三个月。原本七大宗门，如今只剩下青玄宗一脉残部，加上零散逃来的修士，拢共不足两百人。山下暗能使徒足足三尊，还有不计其数的畸变魔物，轮番进攻。护山大阵全靠灵山本源支撑，每一次抵挡，本源都会损耗一分。”

他侧身抬手，引着两人穿过大阵的缺口，走入灵山腹地。

灵山山顶，残存的修士、逃难的凡人挤在一座座残破殿宇之中。伤员躺满石阶，疗伤丹药早已告急，不少修士只能靠着简单的灵草勉强压制暗能侵蚀。孩童压抑的啜泣声、伤员忍痛的闷哼声，混在一起，压得人心头发闷。

灵山核心，是一处汩汩流淌的灵泉，这便是沧澜界仅剩的位面本源节点。灵泉的水色已经浑浊，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黑色暗能顺着泉眼往外冒，一名修为最高的修士轮流坐镇，一刻不停，以自身灵力镇压。

“三尊使徒，为首的叫幽罗使徒。”清玄真人带着他们走到灵泉边，声音压得很低，“另外两尊，一主驱使畸变兽群，一主布设暗能咒阵。他们不急着强攻攻破灵山，而是一点点消磨灵山本源，等着我们油尽灯枯，再进来收割本源。”

苏清鸢望向灵泉里翻涌的黑气，眉头微蹙：“若是任由他们持续布咒，就算我们守住灵山，位面本源也会慢慢被咒力侵蚀。”

“正是如此。”清玄真人长叹一声，“我们试过突围，可山下咒阵相连，只要离开灵山护罩，神魂很快就会被怨念缠绕，很多修士出去之后，反倒沦为魔物。”

林衍闭上眼，识海之中零的数据流铺开，以灵泉为中心，向外推演整片区域的暗能布局。

【扫描完成。暗能咒阵呈三环嵌套，以三尊使徒为阵眼，封锁灵山所有突围路线。咒阵核心在灵山正西三十里的黑岩谷，幽罗使徒坐镇此处，统筹所有攻势。】

【难点：咒阵本身和沧澜界的大地怨念绑定，直接强攻阵眼，会引爆整片区域积攒的怨念，对灵山之内的凡人、修士造成重创。】

林衍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西方黑雾笼罩的方向。

不能硬闯，不能强炸。

幽罗使徒打的就是这个算盘，逼迫他们投鼠忌器，慢慢耗死。

清玄真人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底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沉下去几分：“连道友，也没有办法吗？”

“有办法，但要分两步走。”林衍缓缓开口，“苏清鸢，你带着一部分修士，守好灵山护罩，稳住灵泉本源，抵挡接下来魔物的正面进攻，不让咒阵继续向内侵蚀。我独自潜入黑岩谷，寻机会打断幽罗使徒的阵眼枢纽。只要主阵眼崩掉，剩下两尊使徒的力量，就会彼此割裂，不再能互相配合。”

苏清鸢看向他，轻轻点头：“你小心，暗能使徒擅长布设神魂陷阱，不要轻易落入幻象。”

“我明白。”

清玄真人听得心头一震，连忙劝道：“黑岩谷是对方大本营，幽罗使徒修为极强，还有无数暗能护卫，只身前往太过凶险！”

“凶险归凶险，这是代价最小的路子。”林衍淡淡一笑，鸿蒙之力在体表流转，将气息彻底收敛，“我三道归一，不惧执念幻惑，适合潜行破阵。”

就在这时，山外的黑雾猛地翻涌起来，震天的嘶吼铺天盖地压来。

巡守修士惊慌大喊：“来了！魔物大军，开始进攻了！”

整座灵山护山大阵剧烈震颤，无数黑色爪印狠狠拍在青色阵膜之上，裂纹飞速蔓延。

苏清鸢长剑出鞘，清冷剑意冲天而起，转身朝着阵口掠去：“灵山这边，交给我。”

林衍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鸿蒙虚影，借着魔物进攻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空隙，顺着山林阴影，悄无声息扎进西方浓稠如墨的黑雾之中。

黑岩谷，幽罗使徒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