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把那个孩子交给你。”谢培然完整地说出了这句话,却让一旁的苏沫震惊得无以复加:“海莉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的基因已经植入了人类的大数据库,夜星的重建也即将进入下一个阶段,而那个孩子,不过是为了在我出事时,保证谢氏集团后继有人的一个保险。他还在培养槽里,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只要你不捅我刀子,我敢保证,沫夜号上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再次发生。”
没有人期待那个孩子觉醒,大概除了海莉以外。谢氏集团的人不会,银河联邦的人只拿他当做筹码,在这个时代,基因产物的东西太多了,银河联邦每年都要处理数量极为庞大的失去价值的克隆体。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这个孩子和那些处理掉的垃圾一样,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无情销毁,只是现在,他们还在防备着谢培然。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你不会对着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情愫——在这个世界上,超越血缘羁绊的东西有很多。
苏沫整个人完全怔住,金蓝色的瞳孔蓦然放大,清晰地映出了谢培然那贵气的脸庞——这番话他说得没有一点迟疑,就算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依旧是最信任苏沫的那个人。
这一刻,苏沫却开始怀疑自己,她不安地避开了谢培然灼热的目光,思考了片刻之后淡淡开口:“你完全不用这么做,萧医生应该和你说过,目前为止,人类殖民的任何一颗星球上都不适合我生活,虚无之境是我最好的归宿,也是神族人唯一的归宿。有很多事情生来就是注定的,就像我们迟早都会分开一样。你得有你自己的生活,不要总是执念于我曾经救了你。那并不足以支撑你走完一生。”那些话苏沫说得很快,她生怕谢培然出言打断,让自己无法真正下定决心,
“你不是我,你又怎么会明白?你永远不会明白的。”谢培然听着她的言论,自嘲地冷笑起来:“在你的心里,首先想的总是你自己,总是神族。我也问过哈因博士,我最多最多只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现在你们神族人所有的命都在我手里,我劝你别再动那种离婚的想法。因为,”谢培然的眼神更加冰冷,目光带刺犹如荆棘:“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苏沫听得出来谢培然的言语中全是赤裸裸的威胁,他极少用这种语气同她讲话。最近的一次还是五年前的沫夜号上。那种没有理智的疯狂,又回来了,再次占据了他的思维,他的大脑。当那个男人说完,她终于又回头看向他:“谢培然。”她先是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得不像她自己:“他们应该和你说过,我虽然中了毒,但它并不代表着灭世之力会因此消亡,它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它就是我自己,另一个我。魔神的神力需要人类的鲜血来滋养,我不想变成吃人的怪物,但却又不得不这么做。我和它们一样,只是外貌不同而已。”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我不去虚无之境,等我打开神脉的时候,灭世之力会再次迸发,你们一手构筑的世界就会再次崩塌。”苏沫淡淡摇头:“你问问你自己,你还能承受这样的后果吗?”
星辰之主再次握紧了自己的掌心,极力掩盖苏辰给她的一丝光明之力。她相信这一丝神力会指引她找到苏辰,她也知道自己的星辰之光,或许无法驱散黑暗。
“我们是魔神,生来就是。成为魔,就是我们的命运。”曾几何时,另一位主神曾经如此对她说。那就是一个赤裸裸的诅咒,一个无法打破的诅咒——就连主神都无能为力。
“不成为魔,跳出六道之外,我们便无法战胜黑暗。”
--后来,她和苏辰都成为了魔神,而她们的神力,却再也无法救赎所爱之人。
“那又怎么样?”谢培然也同样摇头,他不同意苏沫的看法和观点:“日月之主苏辰,不就是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星蚀吗?她都可以做到,我们为什么不能?”
“可是她最后被封印了,她的下场没好过我如今。”苏沫扯着嘴角笑容里有些无奈,她不明白谢培然为何在一切都已成了死局的情况下,还固执己见地如此坚持:“二爷跟我说,人得学会放弃。”
“听你的意思,是不是觉得我们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谢培然微微一笑:“当年你血洗华培拉和芒星,情况不比现在更糟?可是呢?人生的这盘棋,我下输了吗?人是得学会放弃和妥协,但不到最后一刻,还远远不到要说放弃的时候。”
“况且,我并不认为生命的意义在乎于长短或是永久,生老病死,是上天赐予人类最美的礼物。苏辰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或许你也将一一经历。你会看着你的好友,你的亲人,你的爱人先后离你而去。但你自己却还活在这个世上。漫长的生命并不总是件好事,有血有肉才算是真正地活过。”
当谢培然说完这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的一切突然变幻了风景。在离他们飞行舱不到一百 米的距离前,有一个巨大的屏障冲天而立,一眼望不到边际。它将整个比利亚星一分为二,屏障大到甚至平分了整个星球——那就是星蚀所形成的屏障,而那屏障之中,蕴含着曾经身为主神的苏沫的星辰之力,同她的神力一样,有着浩瀚如星空的美丽蓝色,壮丽绚烂。屏障有着水流一样的波纹,它出现在人们眼前,将漆黑的夜空融化成了一样的蓝色。
在那屏障的后面,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苏沫微微探头,看到在那巨大冲天的屏幕周围人类设立了临时基地,数十个指挥中心就在屏障的不远处,他们有条不紊地工作着,似乎并不惊讶于屏障的突然出现。各种大型的精密仪器琳琅满目,它们一个个安插在屏障的研究范围之内,日夜监测着这种神迹的下一个动向。
谢培然将飞行舱停在了半空中,并没有着急下去。他伸手按了一个按钮,建立了一个通话,彼端的人立即接通有了回应:“谢先生,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绘制了屏障走向图。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内,这个屏障会再次扩大,有可能会吞噬整个星球,星际联邦那边希望您尽快拟出应对方案。”
谢培然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他挂断了通讯,然后操作着飞船缓缓下降,似乎是因为方才小规模的争论,谢培然的脸色有几分苍白,身体也出现了轻微的不适。他略微咳嗽着,眉头轻蹙,不似以往的冷静从容。
和五年前的他相比,现在的谢培然单薄清瘦了不少,不久之后他就要进行最后一次大手术,苏沫末开始担心起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刚才自己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又被谢培然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他看了一眼控制面板,又冷冷看了一眼苏沫:“你现在的眼神就和当年在沫夜号上的一样——仿佛在看一堆没用的垃圾。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我并不是一
个认命的弱者。”
谢培然没有消气,他总是这样,会被苏沫的三言两语拨动心弦。
苏沫没再说话,飞行舱缓缓降落,在彻底平稳之后她先解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下去了,没去管身后的谢培然。而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另一架飞行舱,从中走出来的是二爷和萧素萝。他们看着苏沫的冷淡的表情,又互相对望一眼,似乎他们都明白了他们的小主神和谢培然在舱内都发生了什么。
苏沫朝着二人的方向走去,有着以往没有的顺从。当她走到面前的时候,萧素萝突然开口说话:“我去看看谢培然,哈因博士特意叮嘱,要密切关注他的身体状况。”她朝着谢培然所在的飞行舱走去,将苏夜和苏沫留在原地。
比利亚星的风沙依旧是那么大,夜色之下的沙漠显得宁静而清冷,苏沫偶尔抬头,不经意之间,她又看了那头顶的浩瀚苍穹和漫天星辰,它们宛如人类的眼睛和灵魂,每一刻都在俯视这片大地,她若有所思,金蓝色的瞳孔中,神色意味深长。主神双手轻握,她捏着自己掌心间,苏辰给予自己的那一抹能照亮黑暗的纯白之光依旧在她的掌心之间,她又想起苏辰问自己时说过的话:“星辰之光,能驱散黑暗吗?”
或许,星辰的光芒太过微弱,不足以照亮人类以及这个维度。但是,掌管黑暗和光明之力的苏辰却可以。苍穹真的很晦暗,小时候她抬头仰望,曾经以为星际移民离自己是那般遥远,却不曾想,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些遥不可及的梦,离自己触手可及。
“和谢培然吵架了?”苏夜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笑着问她。然而,苏沫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可她的神色,却像一个倔强的孩子。
“苏沫,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应该听他一次话?”苏夜的提问让苏沫一惊,主神蓦然抬头,她的眼眸里闪烁着微微的惊讶。
“谢培然是私生子,你应该知道了吧?”苏夜的目光落在另一架飞行舱前:“你有想过,他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吗?”
“我知道。”苏沫垂眸点点头;“他囚禁了她的兄妹,从他们的手中夺走了谢氏。”
“那你就应该知道,像他这种手足都能相残的人,不会不懂得生存之道。”苏夜的语气意味深长:“人类会时常陷入困境,也时常会无能为力。所以,需要别人的帮忙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学着去依赖彼此,也并不是件坏事。”他转眸看向苏沫:“这,就是家人的意义。陪伴彼此,需要彼此,亦被彼此所需要。你应该从老爷子身上学到了这一点吧?”说完,苏夜笑了起来:“我们和你不一样,你生来就是主神,背负着和我们不一样的宿命职责,现如今的神族之中,除了你,其余所有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我们会一一离你而去,而你,可能会像苏辰那样,在无穷无尽的岁月中,永远存在着。”
苏沫沉默着说不出话来——是的,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些。
在几十年后,在那不久的将来,她会看着顾雅,加奈,二爷,萧医生,金姨,顾叔叔他们一一老去,然后死去。而在这其中的,或许还有谢培然,只有她会活下来,永远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如同一个永垂不朽的石雕,经历了风霜打磨,却始终在那里,无法磨灭。
这就像一个诅咒,一个永恒的诅咒。苏沫再次捏紧了自己的手心,苏辰给她的神力还遗留在那里,没有消散的痕迹——那神力微微发烫,像是人们渴望的阳光一般,也灼烧着她的灵魂。
“等过一段时间,我会去夜镜里,带着所有的神族人一起。这个世界怎样,与我无关。”过了许久许久,苏沫才缓缓开口,她摸着脖子间的伤口,神色游离:“谢培然和海莉有了一个孩子,而我无法生育,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况且,我还需要重新更换封印,那些封印千年一换,早就已经超过时限了。”
苏夜看得出来,苏沫是在用自己主神的职责逃避这个世界的一切,可,逃避虽然能让你一时好过,却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有些问题放在那里或许会迎刃而解,而有些,却成了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苏沫,你对谢培然有没有存在的意义,不是你单方面说了算的。”苏夜不同意她的观点,微微摇头:“你应该去问一问他的想法,而不是一意孤行。我们没有资格替别人去做决定,如果你对他没有意义,他不会放下过往去救你,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逃避永远不是最好的选择和做法。”苏夜的声音沉沉,像是这无尽的苍穹:“而人也往往不只有一面,关于你父亲的事。”苏夜声音一顿;“我认为,你该看看在你未出生之前的他的人生,也该见见你从未谋面的母亲,我想到那个时候,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比利亚星的晚风徐徐地吹,夹杂着沙土和沙砾,吹得人脸颊微微发疼。苏沫站在风中,背对着谢培然所在的方位——他已经检查完毕,从飞行舱中挪了出来,依然坐着轮椅,可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说吧,谢大总裁。”萧素萝看着他们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我接到你的信息就赶了过来,怎么样,还算是敬业吧?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苏沫是不是真的无法生育?”谢培然缓缓收回了落在苏沫身上的目光,开门见山地问。纵然苏沫说话的时候,神色认真,那般笃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但他还是不信。
“是,关于这一点她没有骗你。”萧素萝有些诧异,她以为谢培然会问关于苏沫身体状况的问题,没想到,他一开口问的居然会是这:“苏家的女人,就算没有双生力量,不是主神得不到永生,她们的寿命也会比普通人长很多,这是自然演化的结果,像苏然和她的同期执政者--苏词都是如此。为了保证权力不会经常更迭,为了保证政权的稳固,这是进化的两种方向。苏家女人的基因
很强大,除了主神外,在现存生物体中位居第二,很难怀上普通人类的孩子——所以,现在你可以想象,当年苏希为了保住她和陆连离的孩子吃了多少苦。”女医生不禁感慨:“神族历史上拥有双生力量的两个主神,一个她,一个苏辰,有且仅有的最强大的存在,她们注定不会拥有子嗣。而纵观整个苏家,正常生育过的女人寥寥可数。不然的话,可能演化到苏沫这一代,神族就会慢慢退出历史的舞台,消失在这历史长河之中吧。”
如果连最强大神都能消逝,那么还有什么是可以留下的?或许百年之后,他也死了,也会什么都不剩下吧?谢培然听着,他的脸色一分分苍白,手指紧紧握成了拳,他极力克制着内心极端的情绪。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总能平静地说出那些刺痛人心的话,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哈!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呢?!怎么可能呢?!五年前她抛下他一走了之,而如今她回来了,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又怎么可能会允许苏沫再做出同样的事情?!
谢培然的眼神慢慢变了,如同一只愤怒的野兽。萧素萝在一旁看着,顿时有些心惊肉跳——这个难以捉摸的男人,原来也会有情绪如此失控的时候,看来,哈因博士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他的身体状况完全不用担心。
“一个星期。”谢培然冷冷开口,神色有些凄厉而疯狂:“我只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超过一个星期,就算苏沫的身体没好,你也要带她出来,不然的话,我就带人攻进夜境。”
“你说什么?!”萧素萝一惊,难以置信:“攻进夜境?!”
这个男人是疯了吗?她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个世界的人可以进去夜
境的!
“我没有疯,萧医生。”谢培然目光一转,直接迎上了她的视线,声音清晰而笃定:“就算她再次失控也好,吃人也罢,五年前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你看到她父亲的模样了吗?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他。”
谢培然是一个吃一堑长一智的人,他很容易吸取教训,苏易和曾经的他一样,都失去过自己最爱的人,而不同的是,他失而复得,有能力弥补当年的错误和遗憾。他才不要像苏易那样,永远都活在悔恨和自责当中!
谢培然话音刚落,苏沫和苏夜就从后面走了过来,萧素萝也定了定神,看向那个屏障:“我们走吧,苏颜应该派人来接我们了。”
苏沫“嗯”了一声,向前走的时候突然被谢培然又开口叫住:“苏沫。”那个身材纤细的女人被他喊得身体微微一怔,她回头看他:“别再动那些危险的念头。”
主神的目光淡漠,没有说话,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迎着晚风朝着屏障走去。眨眼之间,她们已经没入了屏障深处,又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见——那个常人进不去的夜境,对神族人而言却畅通无阻,形同虚设,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们就像是游向了大海的鱼,没入水中,再无任何踪迹。
在她们身影的消失后的一刻钟里,谢培然久久地都无法收回目光,他现在经常会有一种错觉,每一次短暂的分别都会是永久的离别。他很害怕,害怕那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他也很害怕,苏沫这一去将会是所谓的永远。
谢培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还有许多重大的事项等待他去定夺,然而,无论他怎样忙碌,心中永远有一块只有苏沫才能填补的空缺,可怕的是,那个空洞是越来越大,而能救他的那个人,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怎么?舍不得?”苏夜和他同样屹立在屏障前面,轻声问他。比利亚星的风今晚无限柔和,风拂过他们的每一片肌肤,如同在低语诉说着什么。
“二爷,你说。”谢培然一向沉稳大气的声音此时也有些飘忽不定:“苏沫她会一直记得我吗?就像您一直记得您的妻子——
初雪一样。”
初雪。苏夜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身体微微一怔,他有些惊讶地望向谢培然:“大哥他都和你说了,是吗?”
“是。”谢培然并不否认,淡淡点头:“他经常和我说,对于当年的一些决定,现在的他,常常感到后悔。无论是对于您,还是苏易,又或者是苏沫,他都想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但,他不知如何开口对你们说出这一切。”
“这可真不像他说出来的话。我以为,他还和当年一样,只会将神族放在第一位,从而忽略他的至亲和挚爱。”苏夜微微笑着,低声喃喃,神情中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放心吧。”苏夜吁出一口气,神态轻松自然:“苏颜的心里只有她的莫行。只是很多事情,她从来都是不参与的。更何况,夜境之中的那一些生存法则和规定,对于苏沫而言也并不适用。你和她一样,从来都不甘愿当法则的遵守者,臣服者,只喜欢当规定的制定者。让她去看看也好,让她知道另一个世界的残酷,或许她就并不那么想着就离开了呢?”
“哦?”对于苏夜的说法,谢培然剑眉一挑,来了兴趣:“那二爷你都对她说了些什么?我看她从未反驳过你的话,在苏沫心里,你的地位似乎比老爷子还要重要。”
“我和她说,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帮助,要学会用不同的角度去分析问题。”苏夜镇定自若:“就像大哥一样,对于苏易来说,他一定不是一个好父亲,但对于神族而言,他一定是一个伟大的族长——没有人能十全十美,学会包容和原谅并不是一件坏事。”
谢培然听着,垂眸轻笑:“如果她真的能明白这些,倒也就好了。”
“你不会以为,这就是她离开这里的原因吧?”苏夜一眼看穿谢培然心中所想:“她虽中了龙骨毒,但失控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当她失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就会开始食用人肉。有一次,她差点吃掉熟睡中的我,后来她一直和我说对不起,她说她无法控制身体里那种原始的欲望——吃人的欲望。”
当苏夜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的神态里没有任何恐惧:“她不想成为她的姐姐,苏辰。她也不想变成怪物,她害怕伤害到我和萧医生,但对于这种困境,她却没有任何办法,无能为力。那是苏沫身体的一部分,是她想割舍却又无法割舍的一部分,这种欲望和力量会永远伴随着她,哪怕世界消亡,宇宙轮回,星辰破碎,她们都永远不会消散。”苏夜摇了摇头:“我和萧医生带着她去了很多很多的星球,最后选择了比利亚星,因为这里鱼龙混杂,就算有人被苏沫吃了也没有人会在乎。”
“连萧医生都没有办法治好她吗?”谢培然微微蹙眉,沉思了一会儿:“你说,在苏辰执政的那么多年里,她有没有和她一样失控过?”
“苏辰?”这个问题让苏夜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大哥十五岁接任族长,那年我也才五 岁,只在神族的祠堂中见过她的照片,除此之外对她没有任何印象。但,大哥应该见过她,或许你该去问问。”
“我查阅过相关记录,她明明是掌管光明和黑暗的主神,可关于她的资料和记录,却少过历史上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比苏然的都要少。”谢培然的手指轻轻敲着轮椅的扶手:“按照时间的推算,老爷子接任的时候,神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所以能见到她的机会可能也不太大。但是,如果我们能知道她当年是如何做的,是如何取得胜利的,那么这一仗,我们就有把握全胜——就像之前的那几次一样。”
“距离神界尘封至今,已经一千年了。一千年的时间的确太长,很多事情无从考证,或许只有当事人她自己最清楚。”苏夜微微沉吟;“我们很可能找不到任何有关的人证和物证——星蚀分为旧界和新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掌握的线索和信息并不多。”
谢培然凝视着眼前的屏障,没有多说一句话。五年,五年对于苏沫这样的主神来说真的太短太短了,但,他却想让她永远记得他。无论以后她去到哪里,无论以后她是否有了新的爱人,他都希望苏沫能记得——生命的长短,或许是他们彼此无法跨越的鸿沟,也是他们所说的,宿命中无法打破的界限和终点。
“走吧,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他在心中做下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决定,然后将轮椅转向朝着飞行舱所在的地方驶去:“老爷子还在银河联邦,你们几十年没见了,一定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
“怎么?你不再去和萧医生多嘱咐几句,让她看好苏沫?”苏夜觉得有些奇怪:“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你就不怕她再给你惹出什么麻烦?”
“不用麻烦萧医生,夜境里的我已经安排好内应了。”谢培然边向前滑动边回头,笑着望向有些惊讶的苏夜:“如果她给我惹了什么麻烦,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给她顶着。我喜欢她依赖我的感觉,也喜欢被她所需要的感觉。再说,我的应对方案,通常并不会只有一个。”
苏夜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往前走,他听到微风中还传来谢培然的声音:“如果她想躲到夜境里,那么我会寻遍夜境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这次,无论如何,她都别想再扔下我。”
在他们走后不久,躲在暗处的两个身影忽然闪现——那不是别人,正是顾雅和凯恩。他们躲在一架机器的背后,直到苏夜和谢培然走了他们才敢现身,顾雅仰头望着那个冲天的屏障,然后又看着手中谢培然给他们的那个河图洛书的能量矩阵,那个物件并不大,通体黑色,却在靠近屏障的时候开始微微发热,并且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在四四方方的那个盒子里,还留存着苏沫的星辰之力,那是打开虚无之境和冥界的钥匙,只要有了它,在对应的地点使用,便能打开另一个世界的界门。
谢培然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有了这个能量矩阵,凯恩也能自由穿梭于夜境与这个世界。顾雅凝视着手中的物体片刻,而后对身后的凯恩笑道:“我们进去吧,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