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匿名举报信,送到了县林业站。
举报内容写得煞有介事:靠山屯陈建国私自毁林开荒,破坏原生植被,未经林业审批在山里开挖池塘,搞林下养殖,破坏野生动物生存环境。
这消息像一阵旋风,刮进靠山屯。
合作社几户农户听见风声,心里瞬间慌了。
“坏了,林业站来人,要是认定咱们违规,蜂箱蛙塘全都得拆!”
“那个周明远真是阴魂不散,暗地里告状,专挑这种法子卡咱们。”
人心浮动,有人悄悄找到陈建国,小声试探:“建国,要不咱们干脆把蛙塘填上,蜂箱先全部撤走,躲过这次检查再说?”
陈建国摇摇头,神色沉稳。
“不用撤。咱们承包荒山,是经过村民大会表决、村委会盖章签的合同。开荒只清理杂灌,没有砍伐成材大树;蛙塘修在山涧闲置洼地,没有毁坏原生林木。手续全都齐全,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虽如此,他不敢大意。连夜带着王大壮,整理全套资料:荒山承包契约、村民大会签字记录,还有开荒前后的现场记录,又把山林边界、清理杂树范围一一标记清楚。
两天之后,两辆自行车沿着土路骑进靠山屯。县林业站三名工作人员,带队的是林管员老郑。
一行人没有直接去村委会,直奔后山荒山核查。消息传开,不少村民跟在后头远远围观,周明远也混在人群里面,一身朴素褂子,装作过路看热闹的外乡人,冷眼旁观。
老郑带着人绕着三百亩荒山徒步巡查,边走边看,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
山坡上,蜂箱整齐排布在林间空地,没有砍伐成材松树、柞树,只清理缠绕的荆棘、枯死杂灌木。蛙塘修建在一处常年积水的低洼荒滩,没有截断山涧主溪流,四周原生草木保留完好。
“开荒的时候,有没有砍成材林木?” 老郑停下脚步开口询问。
“郑同志,我们只清理枯杂灌木,活的大树一棵不动。” 陈建国上前,递上承包合同,“您看,合同上写得明白,允许在荒山范围内开展林下种养,保护原生林木是硬性条款。我们养蜂,反而能帮助山里野花授粉;林蛙也是本土原生品种,不引进外来物种。”
林业站几人仔细翻看契约,对照现场实地情况,眉头渐渐舒展。
就在这时,混在围观人群里的周明远往前走两步,高声开口:
“同志,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去年冬天,这人在北坡山林活动,还和偷猎分子搅在一起!别看现在搞养殖,谁知道会不会借着承包荒山的名义,暗地里进山捕猎野兽!而且这蛙塘一旦溃坝,会冲毁山下农田!”
这话一出,围观村民一片哗然。
周明远刻意混淆是非,把陈建国抓捕偷猎团伙的事迹,歪曲成和盗猎者勾结,企图误导林业工作人员。
陈建国转头看向周明远,眼神冷静:“这位同志,说话要讲证据。北坡偷猎团伙,是我冒险进山找到贼窝,联系派出所将他们一网抓获,民警老赵可以作证。至于蛙塘,修建的时候加固了塘埂,做了溢洪道,就算山洪来了,也不会冲毁山下田地,随时可以查验塘坝结构。”
老郑看向周明远:“你是本村村民?还是来反映情况的群众?有证据可以书面提交,空口指控不算数。”
周明远被问得一噎,他本想借着林业站的手直接关停合作社,可实地查验下来,现场并不存在大规模毁林的情况,举报信上的罪名,一条都坐不实。
他不甘心,又挑出一处细小瑕疵:“你看这片山坡,清理杂灌的时候,踩坏不少小苗,这不算破坏植被?”
“小苗我们已经移栽到旁边林间,” 陈建国抬手示意不远处的苗圃,“专门开辟一小块地方,把清理出来的幼苗移栽养护,后续补种回荒山。我们做林下种养,核心就是护山,靠山养山,不是一次性把山掏空。”
林业工作人员走到苗圃查看,果然一排排幼苗长势尚可。
一圈核查结束,老郑合上笔记本,当众表态:
“现场勘查完毕,陈建国承包荒山手续完备。种养项目没有大规模砍伐林木,不属于违规毁林开荒。至于少量杂灌清理,属于合同允许范围。匿名举报反映的主要问题不成立。但是有两点要求:第一,后续管护持续做好,严禁盗猎;第二,蛙塘定期检修塘埂,做好防汛。”
一句话,等于正式认可青山合作社的项目合法。
围观村民里,不少原本心里打鼓的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周明远脸色铁青,没想到精心策划的举报,居然没能扳倒陈建国。他见大势已去,不再多言,悄悄转身,打算趁人不注意离开荒山。
陈建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对老郑说:“郑同志,刚才这个人,就是当初偷猎案背后的黑市中间人周明远。之前蜂场蛙塘遭人投药破坏,极有可能是他指使。”
老郑点点头:“我们记下这个人,后续和县派出所互通线索,重点留意。”
林业核查风波,有惊无险渡过去了。
围观村民散去,合作社几户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王大壮一拳砸在掌心:“太好了!姓周的这一招,又落空了!”
陈建国却没有放松。
周明远接连两招,暗中投毒、匿名举报,全都没能毁掉合作社。对方接连失利,很可能会铤而走险,使出更极端的手段。
眼下,头等大事,是抓紧采收蜂蜜,按时交付省城副食品厂那一百二十斤订单。这笔货款到手,合作社才能拿到周转资金,修补蛙塘,重新繁育林蛙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