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款带回靠山屯,整个合作社都沸腾了。
四户人家聚在陈建国家中,油灯下清点钱款,扣除预留的蜂场维护费用,余下一部分拿来采购新的林蛙蝌蚪,还有加固蛙塘堤坝的水泥、砂石。剩下的,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比例,给各家分了第一笔红利。
拿到钱的时候,王大壮双手都在抖。这是他一辈子,第一次不靠上山打猎、出卖苦力,从自家土地山林里稳稳挣来的收入。
村口的闲话悄悄变了味道。之前冷嘲热讽的村民,不少人心里开始动摇,主动上门打听合作社还能不能加入。
“建国,我想入伙,我家里有一片坡地,可以放几箱蜜蜂。”
“我能出劳力,山上管护、采蜜都能干!”
陈建国没有立刻全盘接纳,和大家商量,定下规矩:新入社农户,先要跟着上山学习管护半年,自愿承担风险,不能只想着分红不想出力。
日子眼看一步步向好,周明远在省城得知消息,怒火攻心。几次出手全部落空,举报、投毒、半路拦货,全都没能打倒陈建国,反而让青山合作社越做越大,甚至吸引村民争相加入。
他明白,再去破坏蜂场蛙塘,成本高,还容易留下痕迹。想要一劳永逸,就得把陈建国送进去坐牢。
八十年代枪支管控严格,私自藏匿猎枪是重罪。周明远想起,当年北坡偷猎团伙被抓捕时,有一支老式土猎枪没有被搜出来,一直藏在山边一处废弃山洞里。
他想出一条毒计。
连夜找到当年偷猎团伙残留的一个同伙,吩咐对方半夜悄悄把那支土猎枪,偷偷埋在陈建国蜂场附近的灌木丛,之后匿名向派出所举报,说陈建国私藏土枪,私下进山偷猎。
只要公安搜出土枪,人赃并获,陈建国百口莫辩,合作社群龙无首,自然直接垮掉。
匿名举报信送到乡派出所,老赵拿到信件,眉头紧锁。
他和陈建国打交道很久,清楚是陈建国主动举报、带路端掉北坡偷猎团伙,心里半信半疑。但举报线索必须核查,不能置之不理。
第二天一早,老赵带着两名民警,直奔后山蜂场。
消息飞快传到合作社。正在修整蛙塘塘埂的陈建国听到消息,心头猛地一沉。他立刻意识到,又是周明远的圈套。
“大家不要慌乱,配合民警搜查,不要阻拦。” 陈建国稳住众人,平静迎上前。
民警分片对蜂场周边灌木丛、存放工具的简易棚屋仔细搜寻。没过多久,一名民警在蜂场西侧一处茂密荆棘丛中,扒开落叶泥土,挖出一支锈迹斑斑的老式土猎枪。
“找到了!”
周围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合作社几户农户脸色瞬间惨白。
老赵拿起土枪仔细查看,枪身潮湿,泥土新鲜,明显是近期才掩埋下去的。他看向陈建国:“陈建国,你解释一下这支枪。”
陈建国盯着那支土猎枪,一眼认出来,正是当年偷猎团伙遗失的那一把。
“赵警官,这支枪不是我的。当年抓捕偷猎犯的时候,我就跟你提过,团伙里面少了一支土猎枪,没想到被人藏到这里,故意埋过来栽赃我。”
周明远混在远处围观人群,嘴角暗暗勾起笑意,静静等着看陈建国被带走。
老赵神色凝重:“口说无凭,栽赃还是私藏,需要证据。枪上面的指纹已经被泥土覆盖,很难直接分辨。”
局面一下子陷入死局。物证摆在眼前,单凭口头辩解很难洗清嫌疑。
陈建国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思索破绽。埋枪的人昨夜进山掩埋,必然会留下脚印。这片灌木丛土地湿润,泥土松软。
“赵警官,埋枪这个位置泥土松软,我们看看周边脚印。埋枪是夜里做的,那个人踩过的脚印,应该还没有被破坏。另外,埋枪需要挖掘,挖出来的新土,看看泥土里面有没有别的线索。”
几人立刻俯身勘察。
荆棘丛边,留下了一组陌生胶鞋脚印,尺寸不大,不是陈建国、王大壮平时穿的解放鞋。更关键的是,挖掘坑边散落的泥土里,找到了一小块被撕碎的烟纸,是省城才售卖的牌子,靠山屯很少有人抽这种烟。
老赵心中一动。周明远长期往返省城,平时就抽这个牌子的香烟。
“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老赵安排民警,小心保留脚印、烟纸碎片作为物证。
陈建国继续补充:“周明远多次和我作对,之前找人投毒蛙塘、山道拦蜂蜜,他有充足动机栽赃。这支枪,是北坡偷猎团伙遗留的。我们可以审问当年被捕的偷猎犯人,核对这支枪的来历。”
周明远远远听见这番话,脸色骤然变了。他万万没想到,埋枪留下了破绽。再继续留在这里容易被怀疑,悄悄往后退,打算抽身离开。
“那个人不要走!” 陈建国余光瞥见他,出声提醒老赵。
老赵立刻安排民警上前拦住周明远。
“这位同志,请留步,麻烦到派出所配合我们询问情况。”
周明远强装镇定:“我就是路过看热闹,凭什么带我走?”
“案件需要,麻烦配合。”
周明远没办法拒绝,只能跟着民警去往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