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农业工作会在乡政府大院召开，全乡十几个村子的村干部齐聚一堂。
主席台旁，陈建国一身洗得干净的粗布褂子，手里攥着几张纸，纸上写着这几年合作社走过的弯路：冰雹毁菌棒、蛙塘投毒、山洪隐患，一桩桩，没有半句虚夸。
轮到他上台发言，台下静了下来。不少村干部早听说靠山屯的故事，有人满怀期待，也有人心里不以为然。
“各位支书，咱们靠山屯搞林下种养，不是挖山求财，是靠山共生。” 陈建国声音沉稳，“想靠着荒山挣钱没错，但大山有底线。桃园村这次滑坡，就是急于求成，把山上固土的灌木一次性清光，一场暴雨，所有投入全部付诸东流。”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道理是这么说，可慢慢养山，见效太慢，老百姓等着拿钱过日子。”
“咱们村底子薄，等不起三五年的培育周期。”
陈建国继续说道：“慢，不是不动，是有度。只伐枯木、不砍活树；只清荆棘，保留原生小树；蛙塘顺着洼地修建，不强行改河道。蜂养起来，给山花授粉；蛙养在林间，吃害虫。山养好了，蜂蜜、菌菇、林蛙才会年年有产出，这才是长久活路。要是一次性把山掏空，眼前赚一笔，往后水土流失，后代只剩下光秃秃的荒坡。”
他把冰雹受灾、周明远恶意破坏的经历简单带过，重点讲合作社的收益与管护制度。等他讲完，台下一部分人陷入沉思。
会议结束，桃园村老周拦住陈建国，神色恳切。
“建国，我们全村商量过了。想重新规划后山，不再大面积清山，想跟着你们的思路慢慢来。能不能请青山合作社帮我们指导？我们没有多少钱，可以出劳力抵报酬。”
一旁的王大壮悄悄拉了拉陈建国的衣袖。
回去的路上，大壮低声说：“建国哥，咱们现在人手本来就紧张，蜂场、蛙塘、菌菇棚都要照看。要是再长期帮扶桃园村，咱们这边怕是顾不过来。万一他们再次操作失误，别人还会怪咱们指导不到位。”
陈建国沉默片刻。
夜里合作社开社员大会，把桃园村的请求摆出来，让大家一起商量。
有人赞同：“乡里都看着咱们，帮一把，也算积德，大家互相帮扶。”
有人顾虑重重：“咱们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一旦分心，菌菇项目、省城订单要是受影响，咱们所有人的收入都会缩水。”
争论许久，陈建国提出折中方案。
不直接接管桃园村的项目，开设定期技术指导，每个月过去一次，传授管护办法；桃园村自主组织村民施工，风险他们自行承担。可以互通物资，桃园村出产的山货，符合标准的，能通过咱们的渠道卖到省城，合作社只收取少量渠道手续费。
这个方案，两边压力都小。社员们讨论之后，一致同意。
另一边，送到省城副食品厂的木耳、香菇样品，结果传回来了。
样品质检合格！菌菇肉质厚实，无农药残留，完全满足礼盒配套需求。赵东升捎来消息，签订配套供货合同，蜂蜜搭配干菌、山核桃组合成山珍礼盒，订单量远超预估。
消息传回靠山屯，合作社一片欢腾。
菌菇棚继续扩建，社员们上山有序捡拾落地山核桃，剥皮晾晒，分类筛选。一切有条不紊。
只是平静之下，新的问题慢慢浮现。
订单变大，需要更多人手采收、加工、晾晒、打包。现有的社员已经满负荷运转。如果大量吸纳新社员，管理、分红、分工都会变得复杂。人心多了，想法就杂，矛盾很容易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