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从虚无之境的地平线缓缓升起的时候,苏沫和萧素萝已经通过沙漠里的那条密道到达了那个浮塔。苏颜并没有派人来接她们,当她们到达浮塔的那一刻,看到了里面的狼藉,那发生的一切让他们两人顿时明白了所有。
——就在她们到达浮塔的前几个小时,这个地方遭遇到了夜魔的伏击!
苏沫并没有亲眼目睹这一过程,她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的时候,却用自身的神力身临其境——在浮塔的大厅里,到处都是鲜血的痕迹,有的呈现喷射状,有的在地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拖痕,有的则是一块一块的,很明显,这里曾发生过惨绝人寰的杀戮。那个大厅里猩红一片,诉说着那些死去的亡灵又一次的绝望,在肉身死后的数千年时光里,他们的灵魂再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大厅里的人其实并不算多,苏沫和众人一样站在血洗后的大厅中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脚下的触感是一片黏稠,血腥的味道不断刺激着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那些建筑,里面居住的人还没来得及打扫,时不时会有血一点一点往下滴。
到处都是人类肢体的残骸,如同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木偶。身为主神的苏沫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明明浮塔外层有苏颜所设下的屏障,而且,她手下的捕食者并不是饭桶,就算是个夜魔伏击,也不可能会如此惨重!
她不由四处张望,想去寻找苏颜的影子,然而,那个女人并不在人群之中——她和以往一样,依旧躲在不知名的某处,依旧在独自思念她的莫行。苏沫一边看一边在心中复盘,按照神族立下的规矩,在星蚀发生之后,曾经的苏家的执政者需要成为亡灵们的保护伞,为的就是让虚无之境当中的势力变得更有力,从而不会变得像一盘散沙一般。她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落魄到这个地步,这才过了多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苏沫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张脸,那是苏颜的脸,她喜欢哭,特别特别喜欢。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哭,像个林黛玉一样,娇娇弱弱,没有一点神族的样子。
苏颜在历史上是平庸的,而她出名的,是她对爱情的罕见的固执。
她身为虚无之境一到三层的管理者,却终日只会以泪洗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所面临的是什么,将会迎来什么,就连死盒的位置那个女人都不曾知道,一问三不知,三问九摇头,她除了自己身在的浮塔,对于那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大厅中的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大圈,苏沫透过包围着的人群,目光向中间探去,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一个男子——他叫莫羽,是莫行的弟弟。在浮塔这个高层建筑里,他的威望甚至超过了苏颜。她记得二爷曾和自己说过,他是捕食者的队长,在这个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带领着早已死去的人们一次又一次英勇反击。
那是巫族的莫家,是巫族十部排名靠前的家族。流放在这五年里,她的记忆一点点苏醒,她终于知道了在夜星上自己听到的那些声音,巫族,母神,神族,星辰之主,这些字眼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她再也不觉得陌生和奇怪,世间万物都有因果,就连她这个主神都不例外。巫族的莫家和许家都是武将出身,排名也十分靠前,而神族和巫族的渊源,也并不是只开始于苏颜那一任。
苏沫深吸一口气,她不敢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夜魔这种低端的生物竟开始会有思想,居然还学会了伏击这样的手段。在以往的记载中,它们是那种只有食欲没有意识的存在,难道……这种生物也存在进化吗?对付莫羽这种巫族人,也早已不在话下?
“哎,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人群中开始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人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吵闹了,有的人甚至还在小声嘀咕:“怎么好端端的,夜魔就进来了呢?不是有苏颜大人设的屏障吗?这也太奇怪了。莫羽都伤成这样,苏颜大人也没说来看看?”
“嘘,别胡说八道。”另一个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他闭嘴:“你才来了多久,就敢说这种话?如今这一层虚无之境的人都集中在了这个浮塔,而在那以外的地方,全是一些妖魔。我一看你就不懂,死了没多久吧?苏家可是神族,从古至今这么多年,也就出过两位主神。这些魔物想要彻底杀死,只能用主神的灭世之力,而如今主神还未苏醒,会发生这种情况也不意外。他虽受了重伤,但也不至于死。”
“这浮塔之上,谁还不知道莫羽喜欢苏颜大人?”那个人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别大惊小怪。我们都是一些平民,比不得他们高贵。莫羽自己不也立下规矩,说如果他受了重伤,除巫族的医者和苏颜大人之外,谁也不能碰他吗?你看看,他就这么躺在地上,快有半个小时了吧?”
“你说,这次伏击死了多少人?这下那些巫族的女人们又得进行生育任务了吧?啧啧啧,真是可怜。以前他们巫族叱咤风云,现在活得不如我们这些下贱的平民,生了个孩子连爹是谁都不知道,啧啧啧。”
“没办法,谁要巫族的女人能生呢?”
那两个人还在议论纷纷,苏沫一边听着,一边用神力对周围的一切进行感知,以此用最快的方法得到她想要的情报——比如,那个作噤声手势的年长者,早就死去了千年,对于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而那个一脸无所谓的年轻人,则是刚死去十来年,这是第一次以死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莫羽喜欢苏颜,这点苏沫早就知道,但是,她不喜欢苏颜,而且很讨厌她,谁要她每次一见面都会哭哭啼啼的,苏沫很反感这种女人。
巫族和神族都有十个家族,神族神力至上,两位主神无所不能,巫族则更倾向于人类,生老病死,循环往复。神权的捍卫十分牢固,主神永生,永不入轮回,主神之下,皆如凡人。
她还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萧素萝一把拉住:“别掺和这里的事情,小妮子。这里是亡灵的世界,我们只是路过,来这里养病的,别给我惹麻烦。我可不像谢培然那样,那么会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苏沫一愣,随即停止了举动,低调地退到了人群最后面——的确,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多管闲事,但,关于夜魔伏击这种事情,她应该调查清楚。苏沫虽然知道自己是主神,但她的神脉还未开启,那些关键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找回。巫族虽说是神族的旁系,但也出现过不少能力突出者,她记得书里写过,在夜魔纵横的那个年代,神族和巫族曾经一起联手击退并封印了它们。
--但,那是很遥远的过去了,那个时候,两位主神都未曾觉醒。
如果夜魔存在进化一说,让这种有思想的怪物出去,那可是一个天大的麻烦。苏沫垂眸片刻,再次抬眸时,却对上了萧素萝的目光,那个女医生白了苏沫一眼:“别总想着当英雄,以你现在的能力可没空管这些。”说完,她又朝着莫羽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你丈夫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说只给一个星期就只会给一个星期,你要是蹚了这趟浑水,怕是永远都脱不了身。我们走吧,那个叫莫羽的巫族人死不了。”
萧素萝说完这些,就拉着苏沫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苏沫还是忍不住地回头望了一眼,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少年的身上——其实,那个叫莫羽的男人还很年轻,长相清秀,他的脖子那儿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红色的鲜血还在往外流,他睁着眼,一直望着浮塔的最高处,所有人都要遵守他立下的规矩,没有人上前碰他,他就那么一直躺着,苏沫看到有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慢慢覆盖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她曾看到过的,在谢培然的眼睛里存在过的东西。
苏沫想起前不久之前自己自杀的那个场景——一样是躺着,一样是等着别人来救她,一样是那种深深的绝望。但,她最终等到了那些救她的人,可是,现在躺在地上的莫羽,或许永远等不到苏颜了。
她们离开了满是鲜血的浮塔大厅,真的如同事不关己的过客一样。苏沫跟在萧素萝身后,一双蓝色的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这里和她记忆中的夜境浮塔已经完全不同了,她不知道在几小时之前的那场伏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但,那座城完好的建筑,现在却残破不堪——离开大厅之后,她们看到雪白的墙壁被打穿了一个大洞,黄色的沙砾往里面不断涌入,吹得人脸颊生疼,睁不开眼睛。一路上到处都是四散的石块,却无人问津。
这里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避难所,巫族和神族在这里都得不到任何同情,他们和那些平民难民一样,在重大的灾难面前,谁都没有优势和活下去的权利。
这座孤独的浮塔在风中摇摇欲坠,成了黄沙中唯一的一抹白色,寂寞清冷,如同战争后的一处遗迹。她们拐过一个又一个的拐角,和路上的死灵们擦肩而过,那些生前毫无地位的死灵们在死后继续着他们的苦难和贫穷,继续说着冷言冷语——
“呐呐呐,你看到莫羽那要死不活的德行了吗?他就那么躺在那儿,苏颜大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在那个女人面前,他不过就是一条狗,还装什么清高?!”
“他就是活该!你看到了吗?以为自己是个巫族人,有多伟大多了不起,到头来呢?之前对着我们这些人见死不救,大家都是死人了,还分什么高低贵贱?!你看看他那该死的模样!按我说,他早就该被夜魔吃了!还说什么我们活着就是浪费资源!”
“那个王八蛋的所作所为还不如夜魔!这个地方明明是大家一起发现的,他非要仗着自己的身份,成为什么首领!这夜境里什么样子他心里不清楚吗?!这次伏击我怕他是动了什么歪心思,之前有人送药的时候,听到从苏颜大人的房间内传来了争吵,说他是间接害死了莫行!无论他怎么赎罪,苏颜大人都不会原谅他了!”
“他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本来就只是一个庶子!这里的亡灵们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两面三刀的玩意儿!死了那么多人,你猜巫族那些女人要生出多少人口补给,才能足够完成任务?我们这些低贱的亡灵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总比生育机器要来得强!巫族啊,可是典型的男尊女卑呀!”
“那是自然 ! 巫族的巫医那边今晚不会消停了!我听说他们这次还捕获了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好像叫什么,叫什么扎达人!长得像个大蜥蜴一样!快恶心死我了!今晚他们肯定拿这做实验,这下那个女的可有苦头吃了!”
浮塔中的势力杂乱,人员很多都来历不明。她能看得出来。自从她没有按照推算的时间觉醒,这种乱流也影响到了夜境,虚无之境和冥界。就比如现在,这些杂乱的亡灵们,大多数都有着生前的部分记忆,他们并没有完全去冥界转世,而是趁着这些逆流逃到了这里,组建起了一个抱团取暖的组织。再说,虚无之境的时间流速和人界可不一样,要快上许多。
巫族旧部的莫家也是如此,乱世出英雄,占山为王的这种举动,苏沫也不是不能理解。只可惜,他和苏沫都没法真正笼络人心。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扎达人居然也在这儿,看来……星蚀的脚步已经向着人界迈进了。
而她必须做点什么。
苏沫就这样听着两人的对话,脚步不由一怔。刚一回头,却发现他们的残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当她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不远处的萧素萝正在玩味地盯着她,一双凤眼明艳动人:“怎么?觉得有些惊讶吗?”
苏沫撇过头去,沉默着没有说话。
“没什么可惊讶的。”美丽的女医生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巫族人的女人,生育能力远远大于神族,也大于常人。在你处于休眠状态的时候二爷就和他们说过,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就得抛开一切曾有的尊严,传统和文明,建立起新的秩序。你还没见过夜魔吃人的样子吧?”说完,她又转身:“你现在神脉未开,最好祈祷自己别遇见它们。”
新的秩序。苏沫在心里将这几个字过了一遍,她并不认为这种抱团取暖的组织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秩序——很显然,那个固执的少年莫羽并没有将这句话听进去,在生死存亡之际,什么身份贵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活下去。他自告奋勇地想维持这里的一切,一如生前一般,却不曾想过,如今的这座浮塔,只是夜境中的一叶孤舟,沧海一粟。它就只是一个亡灵的安置点罢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主神,巫族人类亦或是其他生物都显得太渺小了,水中的浮游,宇宙的微尘。
苏沫跟了上去,前面的女人还在不断地说着:“小妮子,作为过来人,我得奉劝你一句——有些人啊,你错过了,就是真的错过了。永生并不是件多么好的事情,有的时候,它只是将痛苦无尽地放大或延长罢了。”
“这里是死人的世界,无论你是不是神族的人,首先你都得活着。我们遵守着活人的规矩,也不破坏死者的条约,只有这样,这里的平衡才能不被打破,这盘棋才能继续玩下去。我不想处理你身体以外的状况,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你的身体状况我会如实汇报给谢培然,他最近送了我两份大礼,我得还他个人情。你也看到了,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小王国,倒不如说只是一个灵魂的中转站,我们会住在浮塔边缘的房间,远离是非和各种麻烦的高发地区。早,中,晚我会出门采药,你可以在空闲的时候到处看看,但,千万千万别,”萧素萝突然止步,回头像一个老师教育小学生一样盯着苏沫:“多管闲事。”
她说得一字一顿,苏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样子吓得一愣,看她说了那么多,谢培然那边应该都已经交代好了吧。走到一个岔口的时候,萧素萝再次停下了脚步,她看了看外面所照射进来的光亮,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回头看向苏沫:“你去吧,我得出门采药了,记住我说的话,千万别惹麻烦。”在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萧素萝刻意加重了语气。
当两人分别之后,苏沫的表情终于微微开始变了。顺从的神态从她脸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掩饰的嫌恶——她一路忍了好久,方才也特意回头来确认过,是的,她的判断不会有误,她闻到了,在那个叫莫羽的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她认得那个味道,那是被夜魔和暗域之力侵蚀之后所留下的气味。这种气味,现在弥漫在整个浮塔到处都是,她相信苏颜自然也闻到了,但,那个女人居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不知道是不是除了眼瞎,心也瞎。
还是说,她认定是莫羽害了莫行,才让他一个人在那里自生自灭。无论怎么看,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荒唐了。更何况,身为主神的她,完全没有感知到阵眼的存在。怎么……阵眼又移动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对这座浮塔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突然有些明白这个女人的流放的原因了,和那个林黛玉一比,自己这样是不是还算有那么点责任心呢?
苏沫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个个房间,走到一扇铁门时她停了下来——那扇大门十分厚重,像是关着什么特级怪兽一样,她认真看了一下,是那种从上往下的升降门,而门的厚度足有三米之厚,重达数吨,无法克制心中好奇的她径直走上前去。主神眨了一下双眼,等她再度睁开的时候,那双蓝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金色!
“你这个该死的亡灵来这里做什么?走开走开!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一个巫族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将苏沫毫不留情地赶走。而等苏沫再次抬眸望向别处时,她的眼睛又恢复成了以往的蓝色——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但她体内的灭世之力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可是,她却什么也没看到。在那扇厚重的大门之后,是一片灰白的虚无,似乎是有什么力量将她挡在了外面。
就和当年她窥探谢培然和海莉一样,雾蒙蒙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苏沫不喜欢这种感觉,浮塔的每个角落都有着夜魔的气息还有那种很难察觉的腐败气味,甚至连那些碎石砖瓦上也有。这让苏沫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这里宛如现实世界的缩影,为了自保,为了生出强壮的战士,让这里的女人们沦为生育机器,而那些四散的亡灵和巫族之间的关系并不友好,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文明,在这种环境下,彼此之间那种看似友好的脆弱关系,随时随地都有崩坏的危险。
而,更重要的,是那个叫莫羽的男人身体中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可以吸引夜魔。夜魔是暗域的产物,彼此之间能产生一定的共振。她能闻到那个东西的气味越来越强,可这里的人们却还不自知。苏沫蹙着眉头沉思了许久,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那一面破败不堪的墙壁前,她站在那里,对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幕所定格——
那是夜境中的景色,她知道那个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已经不能被人称之为太阳,在神族的文化里,它叫光域,是用来驱散黑暗和阴霾的。而它的主人,这是和自己齐名的主神——苏辰。
光域里的光照亮了这片土地上每一寸阴暗的角落,让茫茫的沙漠上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她觉得那些光芒很暖,偶尔会有微风拂动着她的发丝。从浮塔上看下去,那些沙粒如同金子,而在那离这里更远的地方,则是那个冲天的屏障。它向上屹立着,如同一个巍峨延绵的山脉,永远望不到头,将整个比利亚星对半分开。她熟悉那抹蓝色,也熟悉那样的力量。
在那蓝色的屏幕上有着银白色的光点,它们如同瀑布中的水珠,一路向下倾泻,如同暗夜中的会流动的银河,延绵不绝,一泻千里之外。那个屏障是有生命的,而这座浮塔中的一切,却和死亡一样,让人绝望。
在那沙漠的另一端,才应该是她所向往的世界。那里有她的族人,她的亲人,以及……她的丈夫。苏沫深吸一口气,夜魔的气息依然存在于她呼吸的每一次空气中,她终于下定决心做点什么。当她抬起手环的时候,却发现在那其中有一条未读信息——
那是谢培然发来的,而时间显示是在她进入夜境时发出的,信息的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带着让她无比安心的力量——别怕,一切有我。
她低头凝视这几个字许久,临行前二爷的话再次在她耳畔响起——“苏沫,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偶尔的退让,能让你看见不同的风景。”
“人类常常会陷入困境,而对此感到无能为力。所以,需要别人的帮助,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就像学着去依赖彼此,其实也并不是一件坏事一样。”
“偶尔低头一次,不要总望着天空,看看脚下,你就会看到不同的风景。”
苏沫站在微风和光芒中半晌,才终于拨通了谢培然的手环代码。出乎意料的,信号并没有被屏障阻拦,而是顺利接通,和往常一样,她仅仅等待了一秒钟,在这一秒钟过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在回路的彼端响起,短短数小时却又让她恍如隔世——
“很高兴你能给我打来,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