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石截虫,魔主首崩
金辉敛落山巅,余韵浩荡,久久盘亘在古月山寨上空。
甲等资质破晓而出,震彻整座青茅山。
数年来未曾有过的绝世天资,让所有族人沉浸在狂喜与振奋之中。族老们抚须长叹,连连称贺,言语间尽是对古月方正的无限期许,将部族未来的兴盛,尽数寄托在这位天命天骄身上。
广场人声鼎沸,赞誉不绝,荣光万丈,万众归心。
可这片喧闹盛世,从来裹不住棋局深处的冰冷杀机。
高台之上,古月方正垂首躬身,姿态谦逊温良,气度端方有礼,完美演绎着正道天骄的温润品性。不争不骄,不躁不狂,一言一行皆合族规,一举一动尽得人心,让所有族人愈发喜爱敬重。
无人知晓,这具少年皮囊之内,藏着一颗遍历万古、见证天庭倾覆、看透魔道终局的沧桑道心。
眼前的万丈荣光、世人追捧、族中器重,于他而言,不过是蛰伏伪装的外衣,是麻痹人心的筹码,是逆命棋局最基础的铺垫。
热闹是众生的虚妄,博弈是孤身的修罗。
“方正,你身负甲等天姿,气运加身,乃是我古月一族千年祥瑞!从今往后,族中修行资源优先倾斜,课业待遇破格提升,你当勤勉苦修,不负天命,不负部族!”
大族长声音沉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器重与期许,字字落地,响彻全场。
“晚辈谨记族长教诲,潜心修行,不敢懈怠。”
方正应声应答,语调温润平和,神色恭谨得体,挑不出半分瑕疵。
一番嘉奖落定,一番吹捧落幕,一番期许加持。
世间所有正向的机缘、名望、资源、偏爱,尽数倾泻在方正身上,铺就一条坦荡壮阔的正道坦途。
人群角落的阴影里,古月方源静静伫立。
他身形单薄,衣衫朴素,垂首敛目,眉眼温顺怯懦,浑身笼罩着一层落寞卑微的气场。在万丈光芒的弟弟身前,他如同尘埃萤火,黯淡无光,无人问津,无人挂念。
族人的目光尽数聚焦方正,偶尔扫过他身侧,也只剩几分惋惜、怜悯与疏离。
丙等凡资,父母早亡,孤苦无依,前途黯淡。
这是所有人对古月方源的固有印象,也是他刻意经营、完美演绎的弱者人设。
可谁能知晓,这具卑微少年躯壳之中,蛰伏着一位杀穿五域、屠戮诸天、逆伐天道、执掌万古的大爱仙尊!
五百年轮回沉浮,万千血海杀伐,早已将他的人心、情义、软肋尽数磨尽,余下的唯有极致的冷静、极致的自私、极致的算计、极致的隐忍。
方源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淡冷笑意,心底棋局悄然落子。
完美。
依旧是前世熟悉的开局。
弟承天命,万众瞩目;己处卑微,隐身暗处。
越是耀眼的天骄,越是完美的盾牌;越是纯良的赤诚,越是绝佳的棋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方正吸引,无人窥探暗处,无人察觉诡秘,恰好给他留下了肆意布局、暗夺机缘、蛰伏发育的绝佳空间。
今夜后山黑石洞,野生酒虫必入我手。
得酒虫,固肉身,壮真元,稳续航,铺垫花酒传承,开启五百年无敌魔路。
一切照旧,万无一失。
五百年记忆,从无偏差,这一世,依旧由我执棋天下。
“弟弟,大典落幕,天色不早,我们回屋休整吧。”
方源抬步上前,声音轻柔温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乖巧懂事,伪装得天衣无缝。
“好,兄长。”
方正微微颔首,神色恬淡无波,心底却是一片冰封寒潭。
戏,继续演。
伪装,继续铺。
你笃定前路不变,笃定自己是唯一先知,笃定我依旧是任你拿捏的愚善棋子。
那我便陪你演到极致,让你在极致的笃定里,摔得粉身碎骨。
兄弟二人并肩离去,穿过欢呼的人群,踏过山寨青石长街。
沿途族人纷纷问好恭维,所有善意与追捧皆向方正汇聚,方源始终沉默随行,不争不抢,安安静静扮演着依附弟弟的平庸兄长。
隐忍蛰伏,伪装人心,借力造势,藏锋待时。
这是方源重生开局最擅长的手段,也是他纵横五百年的立身根本。
可他万万不会知晓。
从两人踏出广场的这一刻起,他既定的宿命轨迹,已然彻底偏移。
他逆天开局的第一块基石,已然注定易主。
他纵横万古、从未失手的第一步棋,今夜,必将轰然崩塌!
一路归屋,静坐休整。
木屋狭小简陋,陈设朴素,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热闹,只剩一室寂静暗流。
天光缓缓西沉,残阳沉入连绵青山,暮色浸染山林,夜色层层铺展,将整座青茅山笼罩在幽暗之中。晚风穿林而过,卷起阵阵萧瑟风声,山林虫鸣渐息,山寨灯火次第熄灭,族人尽数入眠,万物归于沉寂。
表面的宁静之下,是两颗极致城府、极致冷静、极致算计的心神,隔空对峙,暗布杀局。
方正闭目端坐,看似调息养神,实则神魂澄澈,心念飞速运转,复盘全部细节,推演今夜所有变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黑石洞深处的酒虫,看似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一转下品凡蛊,却是方源整座魔道大厦的根基源头,是他逆天崛起不可或缺的第一桶金。
酒虫傍身,肉身可御烈酒,真元续航翻倍,体魄耐力远超同阶,能够扛住海量药酒淬炼肉身,承受花酒行者传承的狂暴药力冲刷。
若无酒虫,一切皆是空谈。
前期药酒炼体必遭反噬,经脉崩损,真元紊乱,根基尽废;花酒行者传承强行吸纳,必被狂暴魔道气力冲碎道基,走火入魔,修为尽毁,终生废人。
可以说,酒虫不存,方源五百年魔路,从开局直接断绝!
前世,方源凭此虫步步登天,踩着原主的赤诚与牺牲,登顶仙尊,屠戮诸天。
今生,携万古终局归来的方正,绝无可能重蹈覆辙。
不仅酒虫要截,花酒行者传承,他也要全盘接手!
而支撑他敢独闯诡秘传承、硬扛魔道反噬的最大底牌,便是星宿仙尊燃尽道基、大梦蝶仙蛊回溯光阴时,残留在他神魂深处的一缕大梦仙威。
这缕仙力微弱缥缈,不成体系,无法用于攻伐厮杀,却拥有镇压虚妄、安定神魂、禁锢邪念、消解幻境、压制魔道戾气的无上奇效。
正是这一丝残存的十转仙韵,给了方正逆势夺缘、硬闯绝境的底气。
夜色渐深,月隐山林,万籁俱寂。
木屋之内,方源缓缓睁开双眼。
方才温顺怯懦的少年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五百年魔主的深沉、冷冽、笃定与算计。
时机已至。
夜深人静,无人巡查,无人窥探,正是潜往后山、夺取酒虫的最佳时机。
前世今夜,机缘落袋,开局稳立。
今生今夜,依旧大势在我。
他心底笃定万千,面上再度覆上温顺伪装,侧首看向身侧床铺。
方正双目轻阖,呼吸绵长平稳,睡姿安然松弛,俨然早已沉沉睡去,毫无防备,纯良依旧。
“天真纯粹,无防无备,真好。”
方源心底淡淡低语,无半分手足温情,只剩利用者的漠然审视。
弟弟越是纯良无害、天资卓绝、受部族器重,自己所能借力的筹码便越多,所能藏身的阴影便越安稳。
他轻手轻脚起身,动作轻盈如鬼魅,落地无声,悄无声息推开木门,身形一晃,彻底融入漆黑山林夜色之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是五百年无数次暗夜潜行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从未想过,今夜的一切,早已是别人布好的死局。
他笃定的机缘,早已沦为他人囊中之物。
……
后山黑石洞。
山势嶙峋,乱石堆叠,荆棘丛生,荒僻阴森,是人迹罕至的绝地。
白日便少有人踏足,入夜之后更是阴风阵阵,寒意刺骨,漆黑幽深,宛若巨兽张口,吞噬一切光亮生机。
寻常少年族人,单凭这份阴森诡谲的氛围,便足以心生畏惧,不敢靠近半步。
唯独熟知每一寸地形、掌控前世全部隐秘的方源,步履沉稳,穿梭乱石荆棘之间,毫无迟疑,精准奔赴目标洞窟。
按照五百年记忆,此刻黑石洞窟中空无一人,无险无扰,野生酒虫蛰伏洞底石缝,安稳休眠,只待他前来摘取。
这是固定不变的开局机缘,是天道馈赠的初始底气,亿万次轮回推演,从无偏差。
夜风穿洞,呜咽作响,洞内潮湿阴冷,石土腥气混杂着淡淡的酒韵幽香,弥漫四周。
方源稳步踏入洞窟深处,目光精准锁定洞底那块黝黑斑驳的怪石,石缝狭小幽深,正是酒虫常年栖身的固有巢穴。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冷弧度,心底笃定:此虫,必是我物。
指尖凝起稀薄的一转真元,轻柔探入狭小石缝,准备擒捉那只等待他数百年的开局机缘。
可下一瞬。
指尖空空荡荡,无半点灵性触碰,无半点温热虫息。
空的。
石缝之内,一无所有!
死寂、空旷、冰凉!
方才萦绕洞口的淡淡酒香,已然彻底消散,荡然无存!
方源指尖骤然僵滞,眼底所有的从容、笃定、淡然,瞬间凝固!
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第一次掀起惊涛骇浪,滋生出一丝极其陌生、极其诡异、极其荒谬的慌乱!
怎么可能?!
五百年记忆,字字真切,历历在目!
青茅山开局,黑石洞酒虫,点位固定、习性固定、时间固定、机缘固定,是他开局最稳、最无争议、最不可能出错的一步棋!
前世今夜,他稳稳擒虫,圆满开局!
前世无数次复盘推演,此机缘从未有半分偏差!
为何今日,凭空消失?!
他压下骤然滋生的慌乱,心神极速沉静,五百年老魔的理智强行掌控思绪,开始极致缜密的复盘推演。
真元尽数铺开,如蛛网般扫遍整座洞窟,每一寸石壁、每一道裂隙、每一寸泥土,尽数细致探查,无一处遗漏。
结果依旧一模一样。
干净、空荡、死寂。
本该蛰伏在此的野生酒虫,彻底凭空蒸发,不留半点气息、半点痕迹、半点余韵!
时间偏差?不可能。今日大典时序丝毫不差,昼夜流转与前世完全吻合。
山野异动?不可能。酒虫巢穴根深蒂固,习性惰性极强,从不随意迁徙游走。
旁人惊扰?更不可能。黑石洞荒僻绝境,白日无人踏足,深夜更是死寂无人,整个古月山寨,除他之外,无人知晓此处藏有野生蛊虫,无人懂得开局机缘隐秘!
所有可能性,尽数推翻,尽数否决!
排除一切偶然,剩下的,唯有唯一的必然!
有人提前入局,提前抵达,提前截走了他的开局机缘!
这个念头轰然砸落心底,让方源五百年从未动荡的道心,第一次出现裂痕!
是谁?!
整个青茅山,整个古月一族,谁有这份眼界?谁有这份先知?谁有这份隐秘布局的能力?!
族老?阅历浅薄,固步自封,不懂蛊道隐秘机缘。
同辈族人?资质平庸,见识狭隘,连蛊虫习性都一知半解,绝无可能。
外人?青茅山壁垒森严,外人无法悄无声息潜入山寨后山。
所有目标尽数排除,最后剩下的那个猜测,荒诞、惊悚、颠覆万古认知,却又是唯一的答案!
这片天地之间,除我之外,另有携未来记忆归来之人!另有执棋棋手!
轰!
心神巨震,道心摇晃!
五百年重生,他一直笃定自己是天地间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先知,唯一能超脱宿命、玩弄棋局的执棋者!
他俯瞰众生蝼蚁,玩弄天地宿命,预判一切机缘,掌控一切前路!
可今夜,一场无声无息的截胡,彻底击碎了他的无敌自信!
暗处有人!
有人盯着他的每一步布局,算着他的每一步落子,截着他的每一份机缘!
对方隐匿暗处,不露身形,不留痕迹,精准拿捏他的开局命脉,一击锁死,直接断根!
无边的阴冷警惕,瞬间席卷方源四肢百骸,五百年未曾有过的危机感,死死攫住他的心神。
他站在漆黑冰冷的洞窟深处,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控,第一次感受到了未知,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荒谬与寒意!
魔主心态,首次崩盘!
……
与此同时,洞窟更深处的隐秘暗穴之内。
方正静静立身于此,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极缥缈、近乎虚无的七彩梦光。
这是大梦蝶仙蛊回溯光阴时,残留在他神魂之中的十转仙韵,微弱却至高、缥缈却镇压万邪。
他比方源更早踏足黑石洞,早在夜色初临、山林未寂之时,便已然悄然入局。
凭借甲等资质远超同龄人的雄浑感知,加上洞悉全部剧情的先知视野,他轻而易举锁定了石缝中的野生酒虫。
寻常少年初遇蛊虫,只会慌乱无措,不知收服之法,极易惊扰蛊虫,使其逃窜隐匿。
但方正早已熟记蛊道基础,精通蛊虫收服、绑定、认主的全部流程。
可真正让他无惧蛊虫灵性反噬、安稳收服机缘的根本,是那一缕大梦残蝶的仙威。
酒虫灵性微弱,本能趋吉避凶,感知到方正周身萦绕的至高仙韵,瞬间瑟瑟发抖,灵性臣服,毫无反抗之力。
方正指尖凝出温润真元,轻柔包裹小巧的酒虫,滴血认主,真元绑定,神魂烙印一气呵成。
瞬息之间,酒虫入体,温润醇厚的药力流遍四肢百骸。
肉身抗酒抗性暴涨,体魄耐力翻倍提升,真元续航能力远超从前,肉身经脉被温和药力滋养淬炼,根基愈发稳固厚重。
方源前世开局拥有的全部优势,此刻尽数落于方正囊中。
但方正并未止步于此。
他深知,黑石洞真正的底蕴,从来不止一只野生酒虫。
此地,藏着五百年魔道路上,支撑方源快速崛起的核心底牌——花酒行者传承!
五百年前,五转魔道大能花酒行者流窜青茅山,欲夺部族气运,被古月四代族长拼死重创,跪地求饶之际暗施偷袭,最终被四代族长拼死斩杀,身死道消。
临死之前,花酒行者恨意滔天,不甘覆灭,将毕生修为、蛊虫、秘典、积蓄尽数封存洞窟暗穴,设下诡异传承禁制,立下恶毒誓约——但凡获得传承者,必覆灭古月一族,替他血债血偿!
这份传承,凶险绝伦,杀机暗藏,怨气滔天。
前世方源获取传承,步步谨慎,步步博弈,靠着重生经验规避无数死局,靠着酒虫扛住狂暴反噬,硬生生吞掉这份魔道底蕴,借此快速崛起,碾压同辈。
传承之内,藏着花酒行者残存数百年的残魂怨念、滔天恨意、魔道戾气、幻境杀局,步步是陷阱,处处是死门,稍有不慎,便会被幻境吞噬心智,被怨念侵染神魂,被狂暴药力冲碎经脉,彻底沦为废人,甚至魂飞魄散。
前世,无数机缘者踏足此地,皆被幻境迷惑、戾气反噬、誓约禁锢,身死道消,唯有手握未来记忆、心性无情的方源,方能险死还生,夺取传承。
而此刻,方正直面这份绝世凶险的魔道传承,心底毫无半分惧意。
他最大的底气,便是那一缕大梦残蝶仙威。
仙高于魔,十转压五转!
大梦仙韵可镇幻境、定神魂、破虚妄、压戾气、锁残魂,恰好克制花酒行者传承的所有凶险!
方正抬眸,望向洞窟深处那一面古朴斑驳的石壁。
石壁看似普通山石,毫无异常,实则暗藏影像蛊禁制,是传承的第一道玄关。
他心神微动,周身缥缈七彩梦光微微流转,轻轻拂过石壁。
嗡——!
低沉诡异的嗡鸣骤然响起,整面石壁剧烈震颤,石屑簌簌脱落,纹路层层亮起,猩红血色遍布石面。
下一刻,石壁光影流转,幻境骤然开启!
漆黑的光影之中,一道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光头人影缓缓浮现。
他浑身裂痕密布,血水浸透衣衫,伤口狰狞却无半滴鲜血流出,仿佛周身精血尽数被阵法抽干。双目赤红,戾气滔天,恨意彻骨,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道煞气与腐朽死气。
正是封存数百年、执念不散的花酒行者残魂幻境!
“后生小辈,既入我传承秘境,当承我遗志!”
沙哑、嘶哑、阴森的声音回荡洞窟,带着数百年不散的怨毒,直击神魂。
“古月一族,卑劣狡诈,欺我辱我,害我身死!得我传承,必屠尽古月全族,血债血偿!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堕轮回,不得超生!”
猩红血色誓言铺天盖地压来,恶毒的誓约之力死死锁定方正神魂,试图强行烙印禁锢,扭曲他的道心,逼迫他许下灭族毒誓。
这是传承第一道杀机!
不誓则死,誓则终生被执念禁锢,沦为复仇傀儡,道心尽毁,正道崩塌!
前世方源无情无义,无族无家,无心无念,假意立誓,骗过幻境禁制,顺利过关。
而此刻,方正立身幻境中央,神色漠然,心神澄澈如镜。
面对滔天戾气、血色誓约、残魂威压,他周身大梦仙威缓缓流转,柔和却霸道、缥缈却至高。
猩红的誓约之力靠近周身三尺,瞬间被仙韵碾碎消融,恶毒的禁锢、执念的侵染、魔道的束缚,尽数失效,荡然无存!
残魂幻境的威压轰然落空!
花酒行者虚影巨震,赤红双目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数百年以来,所有踏入秘境者,皆被他的戾气震慑、誓约禁锢、幻境操控,从未有人能挣脱他的执念枷锁!
眼前这少年,不过区区一转初阶,怎会拥有如此至高无上、镇压万魔的恐怖气韵?!
不等残魂惊疑,幻境已然剧烈动荡。
方正眸光冰冷,心念一动,大梦仙韵全力铺开!
“虚妄残魂,执念作祟,也敢困我?”
一语落下,七彩仙光席卷整面幻境石壁!
轰轰轰——!
层层幻境壁垒寸寸崩碎,猩红血色戾气尽数消融,花酒行者残存数百年的执念幻境、精神禁锢、心魔杀局,在十转仙威面前,如同泡沫破碎,不堪一击!
第一道死局,不破自解!
幻境破碎之后,石壁轰然开裂,露出后方幽深狭窄的暗道,阵阵浓郁至极的药力幽香混杂着魔道煞气扑面而来,狂暴、躁动、狂野,极具侵蚀性。
这是传承第二重凶险——无匹药力反噬!
花酒行者毕生五转修为尽数凝练其中,历经数百年封存,药力狂暴紊乱,戾气纵横肆虐,寻常一转、二转蛊师一旦触碰,瞬间经脉爆裂,真元紊乱,肉身溃烂,当场暴毙!
前世方源,靠着酒虫加持、五百年老道心性、步步循序渐进,方才勉强扛住药力冲刷。
而此刻,方正身怀酒虫,更有大梦仙威镇锁周身!
他抬步踏入暗道,任由狂暴药力冲刷肉身、冲击经脉、碾压神魂。
无边狂野的魔道药力疯狂涌入空窍,冲击四肢百骸,试图撕裂他的肉身、紊乱他的真元、崩塌他的道心。
可周身萦绕的七彩仙韵,如同最坚固的壁垒,牢牢锁住他的神魂与经脉。
仙镇压魔,大梦定魂!
所有狂暴戾气被层层过滤,所有紊乱药力被徐徐抚平,所有侵蚀杀机被尽数消解!
狂躁的魔道力量,被仙韵驯化、梳理、归整,化作精纯温和的修行养料,缓缓滋养空窍、淬炼肉身、壮大真元!
旁人必死的反噬绝境,于方正而言,反倒成了洗髓伐脉、淬炼根基的无上机缘!
步步深入暗道,前路杀机层层叠叠,步步绝境。
地底暗藏毒花,含麻痹神魂的剧毒,可悄无声息瘫痪蛊师真元,让人沉沦幻境、僵死秘境;暗处藏隐匿杀蛊,待机蛰伏,偷袭心神破绽;尽头留执念烙印,专门扭曲心性、催生心魔,颠覆善恶认知。
一重又一重死局,一重又一重凶险,皆是花酒行者数百年布下的绝杀禁制,针对所有夺传承之人,狠毒绝伦,无解无解。
可每一道杀局、每一层凶险,尽数被方正周身的大梦残蝶仙威完美镇压、尽数化解。
毒花香被仙光隔绝净化,隐匿杀蛊被仙韵震慑蛰伏,执念心魔被仙力涤荡清空。
步步踏死局,步步化坦途!
全程步步惊心,步步濒临绝境,却又步步逢生,诡异绝伦,仙魔相克!
终于,踏过层层绝杀禁制,抵达暗道尽头。
一方小石台静静矗立,台上摆放着花酒行者毕生积蓄:数瓶药酒、低阶魔道蛊虫、修行秘典、数十块元石、还有一枚承载五转魔道根基的本命玉符。
寻常蛊师触碰此处,会被玉符内残存的五转魔道意志碾压神魂,瞬间道心崩碎。
方正伸手轻触玉符,大梦仙韵瞬间包裹镇压。
桀骜狂暴的五转魔道意志,在十转仙威面前俯首臣服,数百年残存的执念戾气彻底烟消云散。
自此,完整花酒行者传承,尽数归方正所有!
无反噬,无心魔,无禁锢,无誓约!
彻底、圆满、完整!
前世方源拼死博弈、险死还生、假意立誓、艰难夺取的全部魔道根基,今生被方正靠着大梦仙威,强势碾压、全盘接管!
药酒淬炼肉身之法、魔道搏杀秘术、蛊虫驯养诀窍、潜行隐匿手段,尽数融会贯通,刻入神魂!
温润药力席卷全身,甲等资质根基再度被强化打磨,空窍真元愈发雄浑醇厚,体魄坚韧度远超同龄修士,一身底蕴瞬间碾压同期所有族人!
做完这一切,方正收敛周身仙光,抹去所有入局痕迹,抚平石壁裂痕,复原洞窟布局。
从幻境到暗道,从药力到禁制,尽数恢复原状,不露半分破绽、半分异动。
他悄然转身,循原路折返,身形轻盈,隐入夜色山林。
全程干净利落,无声无息,不惊鸟兽,不留蛛丝马迹。
只留下漆黑冰冷的黑石洞,和洞窟中心心神震颤、道心崩盘的古月方源。
……
木屋之内,夜色深沉。
方正悄然归屋,落定床榻,闭目安坐,气息平稳恬淡,一如方才沉睡模样。
体内酒虫温养经脉,花酒传承药力缓缓淬炼根基,魔道秘术与正道道心在大梦仙韵的调和下完美共存,互不冲突,相辅相成。
他能清晰感知,自己的根基、底蕴、手段、视野,已然彻底甩开开局阶段的所有同辈,甚至远超同期重生之初的方源!
同时,他心底清晰推演着屋外的局势。
此刻的方源,必然深陷惊疑、恐慌、猜忌、失控之中。
他最稳的开局崩了,最准的机缘丢了,最笃定的前路乱了。
他五百年唯一的优越感、唯一的先知底气、唯一的执棋自信,第一次被彻底碾碎!
他会疯狂猜忌,疯狂复盘,疯狂推演,疯狂排查暗处的棋手!
他会从此心神不宁,步步警惕,步步忌惮,再也无法从容蛰伏、安稳布局!
这,仅仅只是开始。
前世,你以先手困我,以机缘养己,以亲情欺我,以愚善戏我。
今生,我以先手截你,以根基困你,以机缘自强,以棋局困魔!
你想复刻五百年魔路?
我便层层截断,步步锁死!
你想执棋天下、玩弄众生?
我便破你棋局、夺你底牌、逆你宿命!
黑石洞一局,只是逆命第一子。
从今往后,你方源的每一步棋,我必先落!
你方源的每一份缘,我必先夺!
你方源的每一条路,我必先封!
床榻另一侧,轻微的推门声悄然响起。
方源回来了。
他的步伐,不再轻盈从容,不再沉稳笃定。
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沉重、紧绷、阴沉、慌乱,每一步落地,都压着翻江倒海的惊疑与忌惮。
推门入屋,昏暗的夜色笼罩周身,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滔天阴霾。
他抬眸望向床榻另一侧。
少年闭目沉睡,呼吸绵长,神色纯良安然,温顺无害,依旧是那副天真懵懂、毫无心机、可以随意拿捏的模样。
完美无瑕,毫无破绽。
可此刻的方源,心境早已天翻地覆、支离破碎!
他缓缓落座,闭目调息,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极致的平静。
但他的脑海之中,已然掀起万古风暴,无数疑问盘旋交织,搅得道心剧烈摇晃!
是谁?
暗处的棋手到底是谁?!
对方熟知我的开局!洞悉我的记忆!预判我的每一步落子!
对方蛰伏暗处,步步截缘,处处克制,专门针对我!
难道……真的有第二重生者?!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吞噬他所有的笃定与从容。
五百年以来,他第一次感到了陌生的恐惧,第一次感到了棋局失控的荒谬,第一次感到了被人全程戏耍的屈辱与冰冷!
今夜。
黑石截虫,传承易主。
魔主开局,彻底首崩!
属于古月方正的逆命棋局,自此,正式拉开滔天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