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一纸
书名:穿越民国当神人 作者:白果 本章字数:5197字 发布时间:2026-10-29

  石柱和张福走了七天。


  头三天,永和堂还算稳。架子上的十五只盘子收了,出了七管粗膏。池子收了二十管,缸收了八管。三十五管粗膏提纯出三管五,两管给了张副官,剩下一管五存着。架子上的空盘子铺了十只,留了五只的量等干粉。


  第四天,孙掌柜从邮局回来说,锦州那边还是不通。石柱走之前托人捎了话回来,说到了锦州,干粉搁在邮局仓库里,没坏,可车行不好找。锦州本地车行有几家,跑北京线的只有两家,一家要价太高,一家车都派出去了,得等两天。乐义宝听完,没说什么,只让孙掌柜把这话记在账本上。等两天就等两天,干粉搁在仓库里,有石灰包吸潮,坏不了。


  第五天,张副官从奉天捎了信来。信上说:药到了,两管一管不少。杨督办当面点的,点了两遍,签了收条。铁轨配额的事定了,半年之内,要多少铁轨,随时提。可有一件事,得跟三少爷说一声。杨督办收了药,嘴上没说什么,可张副官看他脸色,不太痛快。他问了一句,济仁堂的药,一个月能出多少?张副官说不知道,得问七爷。杨督办没再问。张副官在信末加了一句:杨督办这个人,收了药还问产量,八成是嫌少。


  乐义宝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揣进怀里,往济仁堂走。孙掌柜正在前堂对账,见他进来,把账本搁下。


  “奉天来信了?”


  “来了。药到了,杨雨廷收了。铁轨配额的事定了。可杨雨廷收了药还问产量,张副官说他八成是嫌少。”


  孙掌柜把账本合上。“嫌少?两管药换半年配额,他还嫌少?”


  “他嫌的是往后。这回两管,下回他要是再要,咱们给多少?给少了,他不痛快。给多了,咱们不够。可眼下先不管他。药的事,张副官带话回来了,说杨雨廷没再追问。等大伯回来再说。铁轨配额的事定了,半年之内,要多少铁轨随时提。修辽阳支线的事,大伯在奉天跟张雨亭当面谈,谈成了,咱们就修。”


  孙掌柜把账本翻开,算了算。“修铁路得花钱。工钱、料钱,从哪来?”


  “济仁堂出一半,奉天出一半。大伯在奉天跟张雨亭当面谈,谈定了,咱们照着办。还有一件事,张雨亭手里有钢铁厂,有焦炭,有耐火砖,可就是没有水泥窑。我想了一桩事。辽阳有石灰石,本溪有煤,奉天又有钢铁厂的炉渣,三样凑一块儿,能烧水泥。石灰石八成,炉渣一成半,石膏半成,磨细了,搁在窑里烧,烧到一千四百度,出来就是水泥。窑不用大,立窑就行,砖砌的,里头衬一层耐火砖。一窑能烧两吨,三天出一窑。本钱比从唐山买便宜三成。可有一条,窑砌得对不对,火烧得稳不稳,出窑的水泥结不结实,光有方子不行,得有人会砌、会烧、会看火。奉天钢铁厂的师傅,砌过高炉,看过火色,调过风门。可高炉是炼铁的,水泥立窑是烧石头的,两样窑的火候不一样。高炉看的是铁水颜色,水泥窑看的是窑面火色、窑顶烟气,还得拿铁钎子往窑里插,拔出来看钎子上的料烧到什么程度。钢铁厂的师傅上手快,可快也得先试烧一窑。火候这东西,看高炉和看水泥窑,到底隔着一层。试烧一窑,师傅看着火色调风门,出窑的熟料拿去验,验过了,才知道烧得稳不稳。这一窑试成了,再正式烧。济仁堂出料钱,师傅从钢铁厂调。这个法子,我写了张纸,给张雨亭。他要是应了,水泥不用求人。”


  孙掌柜把这话记在账本上。“水泥的方子,你从哪儿琢磨出来的?”


  “翻书翻来的。石灰石、炉渣、石膏,三样凑一块儿能烧水泥。本钱比从唐山买便宜三成,这个账我算了。窑不用大,立窑就行。可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窑砌得正不正,火候看得准不准,出窑的水泥能不能用,全在师傅手上。奉天钢铁厂的师傅,干的是看火的活儿,上手快。可高炉和立窑,火候到底不一样。先试烧一窑,试成了再正式烧。这一条,信上得写明白。”


  孙掌柜把账本合上。“成。方子写好了,我让人送去。”


  “发电报让张副官来取信。信搁在驿站不稳妥。电报上别写药的事,就写‘有信,来取’四个字。张副官看了就明白。”


  “成。我这就去电报局。”孙掌柜把话记在心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三少爷,永和堂的苦力,昨天又走了一个。八个苦力走了四个,还剩四个。加上栓子、小顺,六个人。架子上的盘子收了,池子刷了,缸里收了,六个人忙不过来。”


  乐义宝皱了皱眉。“又走了一个。为什么走的?”


  “说是老家捎信来,让回去。城里乱,怕打仗,家里人担心。”


  乐义宝沉默了一会儿。“走就走吧,留不住。剩下四个苦力,工钱涨一成。跟他们说,城里乱,别处也乱,待在永和堂好歹有口饭吃。”


  孙掌柜把账本翻开,算了算。“三少爷,涨一成,小工一天两角二,比市面上还是低。北京城的小工,眼下一天三角打底,手艺好的能拿到四角。咱们涨一成,也就是个意思,留不住人心。”


  “留不住也得留。涨一成,比不涨强。跟他们说清楚,涨了这一成,往后干得好,年底再加。眼下城里乱,别处也未必有咱们这儿稳当。愿意留的,咱们不亏待。不愿意留的,结了工钱,好聚好散。”


  “成。我这就去说。”孙掌柜转身走了。


  乐义宝蹲在池子边上,拿手在铁管上摸了摸,凉的。天热,水暖管里走芒硝水,温度稳住了。可人不够,干粉不够,邮路断了。三件事压在一块儿,压得他胸口发闷。


  第六天,石柱和张福还没回来。永和堂的干粉只剩最后一把,周小子把最后一把干粉铺了五只盘子,架子上的十只盘子菌丝长满了,收了五管粗膏。池子那边又收了一轮,二十管。缸收了八管。三十三管粗膏提纯出三管三。


  “干粉没了。”周小子把空布袋抖了抖,搁在墙根底下,“架子上的五只盘子还能撑一轮,再往后,干粉不到,就铺不上了。”


  乐义宝蹲在池子边上,拿手在铁管上摸了摸,凉的。“石柱和张福今天不到,明天准到。到了就有干粉。架子上的五只盘子收了,先别铺,等干粉。”


  第七天晌午,骡车终于进了巷口。石柱赶着车,张福坐在车沿上,车板上码着四只木箱,箱子里是干粉,拿油纸裹着,外头又缠了一层麻绳。骡车停在永和堂后门口,乐义宝迎上去。


  “路上顺当?”


  石柱把骡子拴在桩上,擦了把汗。“顺当。锦州车行等了三天,第四天雇上车,走了三天到北京。路上碰见两回辫子兵,盘查了一回,看了车上的货,问是什么,我说是药材。辫子兵翻了翻,没翻出什么,放了。第二回没盘查,摆了摆手让过去了。”


  乐义宝把木箱一只一只搬进后院,打开箱子,里头是干粉,拿手捏了一点,干的,没结块。石灰包还硬着,没吸饱水。“干粉没坏。石柱,张福叔,辛苦你们了。”


  张福把骡子牵到井台边上,打水饮骡子。石柱在石桌边上坐下来,灌了半碗凉茶。


  “三少爷,锦州那边,邮局的人说,军列还得走一阵子。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干粉搁在邮局里,等军列走完了才轮到民用邮包。这回是车行拉回来的,下回要是再断,还得找车行。”


  “知道了。下回再断,还找车行。干粉到了,架子铺满。”


  周小子把四只木箱搬到架子跟前,打开一只,拿勺子把干粉舀进木桶里,兑上淘米水,搅匀了,搁在灶上烧。烧开了,晾到二十五度,拿细纱布滤了一遍,灌进池子,铺了半指厚。架子上的三十只盘子,一只一只铺满了。


  “三十只盘子铺满了。三天之后看,菌丝长满了,收一轮。”周小子把最后一只盘子搁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天下午,乐义宝坐在永和堂后院的石桌边上,把册子翻到新页,提笔写了一张纸。


  写给张雨亭。


  “督军台鉴:水泥一事,前番钢铁厂匀了十六袋,解了燃眉之急。然济仁堂永和堂池子要扩,缸要添,架子要加,十六袋不够。听闻辽阳有石灰石,本溪有煤,奉天又有钢铁厂的炉渣,三样凑一块儿,能烧水泥。石灰石八成,炉渣一成半,石膏半成,磨细了,搁在窑里烧,烧到一千四百度,出来就是水泥。窑不用大,立窑就行,砖砌的,里头衬一层耐火砖。一窑能烧两吨,三天出一窑。本钱比从唐山买便宜三成。可有一条,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窑砌得正不正,火候看得准不准,出窑的水泥能不能用,全在师傅手上。奉天钢铁厂的师傅,砌过高炉,看过火色,调过风门,上手快。可高炉看的是铁水颜色,水泥窑看的是窑面火色、窑顶烟气,还得拿铁钎子往窑里插,拔出来看钎子上的料烧到什么程度。两样火候不一样,先试烧一窑。师傅看着火色调风门,出窑的熟料拿去验,验过了,才知道烧得稳不稳。这一窑试成了,再正式烧。若督军有意,济仁堂出料钱,师傅从钢铁厂调。烧出来的水泥,先紧着济仁堂用,剩下的奉天自己用。此事若成,辽阳支线修通了,水泥不用求人。乐义宝拜上。”


  写完了,他把这张纸折好,搁在一边。朝门口喊了一声:“孙掌柜!”


  孙掌柜从前堂过来。“三少爷,怎么了?”


  “这张纸,写给张督军的。水泥的方子,师傅从钢铁厂调,先试烧一窑。发电报让张副官来取信,信搁在驿站不稳妥。电报上别写药的事,就写‘有信,来取’四个字。张副官看了就明白。”


  孙掌柜把纸接过去,折好揣进怀里。“成。我这就去电报局。‘有信,来取’四个字。”


  “还有,架子上的盘子收了,备两管药。张副官来取信,顺便把药带回去。杨雨廷那边催得紧,不能再拖。”


  “成。药备好了,张副官来了当面点,签收条。”孙掌柜把话记在心里,转身往外走。


  当天傍晚,孙掌柜从电报局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的底根。“电报发了。‘有信,来取’四个字。张副官收到了,准来。可有一件事,电报局的人说,京奉线军运紧,电报走得慢,这封电报走了两天才到奉天。”


  乐义宝把底根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揣进怀里。他往永和堂走,周小子正蹲在架子跟前,拿铜丝挑杂菌。


  “周小子,架子铺满了?”


  “铺满了。三十只盘子,菌丝长起来了,三天之后收。”


  “收了之后,备两管药。张副官来取信,顺便把药带回去。”


  周小子点了点头。“两管药,当面点,签收条。”


  正说着,孙掌柜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一张邮局的单子。“三少爷,邮路通了。锦州那边,军列走了大半,民用邮包开始放了。陈明远从川东寄来的第二箱干粉,搁在锦州邮局,过两天能到。”


  乐义宝把单子接过来看了一眼。“过两天到。架子上的盘子收了,干粉也到了。正好接上。”


  孙掌柜把单子折好。“还有一件事,川东那边,陈明远来信了。说猪崽剩下三头,养得壮实。年底配种,明春产仔。干粉他多烘了几箱,分两批寄,一批走锦州,一批走天津。走天津的那批,绕道走,多走几天,可稳当。”


  “陈明远这个人,做事稳。猪崽年底配种,明春产仔,时间上稳当。干粉分两批寄,一批走锦州,一批走天津。两批都到了,干粉就够用了。”


  第三天晌午,张副官到了永和堂。他穿了一身灰布长衫,没穿军装,帽檐压得低,脚上沾着泥。进了院子先灌了半碗凉茶。


  “三少爷,信呢?”


  乐义宝把折好的纸递过去。“这封信,带给张督军。水泥的方子,师傅从钢铁厂调,先试烧一窑。”


  张副官把信接过去,贴身揣好。“水泥的方子,师傅从钢铁厂调,先试烧一窑。我带回去,当面交给督军。督军看了,准得问。立窑怎么砌,耐火砖从哪买,石膏从哪弄,师傅调几个,试烧一窑得几天,这些事,信上没写细。督军要是问起来,我怎么回?”


  “你就说,方子是大框架,细的地方,等大伯回来,当面跟督军说。耐火砖奉天钢铁厂有,石膏从唐山买,石灰石辽阳就有,炉渣钢铁厂现成的。师傅调几个,督军定。试烧一窑,从砌窑到出熟料,少说十天。这些事,大伯当面说,比信上写清楚。”


  张副官把这话记在心里。“成。督军问起来,我就这么说。”


  “还有,两管药,你带回去。杨雨廷那边催得紧,不能再拖。”乐义宝从柜子里取出木匣,打开,两管提纯物搁在里头,蜡封着,搁在石桌上。


  张副官当面点清楚。两管药,一管一管点,点完了签了收条,把木匣揣进怀里。“药我带走了。信也带走了。水泥的事,督军看了信,准得问。我替你回话。”


  “路上小心。”乐义宝把收条折好,揣进怀里。


  张副官走了之后,乐义宝把册子翻到新页,提笔写:干粉到了,四箱,没受潮。架子铺满了。写了水泥方子给张雨亭,石灰石八成、炉渣一成半、石膏半成,立窑烧,一窑两吨,三天出一窑,本钱比唐山买便宜三成。可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高炉看铁水,水泥窑看火色和烟气,火候不一样,先试烧一窑。试成了再正式烧。发电报让张副官来取信,四个字,“有信,来取”。电报走了两天才到奉天。张副官来了,信带走了,两管药也带走了,当面点清楚,签了收条。苦力走了四个,工钱涨一成,小工一天两角二,比市面上三角打底还是低,留不住人心,可眼下只能先这么撑着。邮路通了,锦州那边民用邮包开始放了。陈明远从川东寄的第二箱干粉,过两天能到。猪崽三头养得壮实,年底配种,明春产仔。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孙掌柜从济仁堂过来了,站在院子里看了看架子上的盘子,又看了看池子。“信带走了?”


  “带走了。药也带走了。张副官当面点的,签了收条。”


  孙掌柜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电报纸的底根,递过来。“张副官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督军看了水泥方子,兴许要派人来北京当面问。让你有个准备。”


  乐义宝把底根接过来看了一眼。电报上只有一行字:方子收到,不日派人来京面谈。张雨亭。


  “派人来京面谈。”乐义宝把底根折好,揣进怀里,“来就来。方子给他了,细的地方,大伯回来当面说。人来了,先让大伯见。大伯不在,我见。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孙掌柜把账本合上。“大伯不在,家里的事你盯着。城里乱,热天还有一阵子,两头都别松劲。张雨亭派人来,咱们接着就是了。”


  “知道。”


  (第七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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