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游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翎钏猛地回头,只见冥绾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地上,那单薄的身子仿佛摔散了架。他吓得瞳孔瞬间放大,脚步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却又硬生生顿住。
一时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第一个冒出来的竟是这姑娘在碰瓷?可还没等他想好对策,也没弄懂这雌兽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忽然,一串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翎钏心头猛地一跳,转身一看,楚鸿和貘铮两位汇尊正站在不远处。两人脸色阴沉得可怕,身后还跟着面色微妙的蛮珂和鹿温行。
“怎么回事?”楚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翎钏还没来得及开口,地上的冥绾殊却像是被这道声音彻底吓破了胆。她手脚慌乱地在地板上往后倒退,一直缩到墙角,退无可退。她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声。
活脱脱一只被群狼环伺、随时会咽气的幼兽。
翎钏僵持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张,彻底乱了阵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我……”翎钏手指指了指地上的冥绾殊,又指了指自己,急得满头大汗。解释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却发现怎么算,好像都是自己没把人照顾好。
此时,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楚鸿和貘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看这架势,今日是没必要再盘问什么了。再问下去,这极品血包怕是要直接吓得猝死在游廊里。
楚鸿看了鹿温行一眼,眼神示意他去处理。随后,他便转身跟貘铮回了正厅。蛮珂自知还需在两位汇尊身旁待命,便也硬着头皮跟进了正厅。
“你也跟着去看看,让那个臭小子给我进来。”楚鸿看着跟进来的蛮珂,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显然是对翎钏刚才的呆滞表现极度不满。
“是。”蛮珂得了吩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回到游廊,蛮珂正好看到鹿温行将地上的冥绾殊横抱了起来。鹿温行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楼梯,而翎钏依旧背对着走廊站着,两只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蛮珂正了正身形,走到翎钏身前,压低了声音:“楚尊让你进去,你好自为之。”
说完,蛮珂没有多逗留。他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昨夜的状况让他此时的精神状态还未调整回来,加上自己这一身肃穆严峻的重甲,实在太过冰冷凶悍。他现在过去,只怕会吓到那个本就胆小的残疾雌兽,还是先去熬一份安神补剂再说。
……
来到二楼,鹿温行将冥绾殊抱进茶室,轻轻放在软榻上。将她扶正坐好后,他又转身去把茶室的门窗全部关紧,一丝缝隙都没留。
做完这些,他才转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冥绾殊,语气稍显不悦:“你方才那一出,我着实有些看不懂。”
冥绾殊抬起头。
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惊恐,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随手拿过一个腰枕垫在身后,顺势侧卧在榻上,单手撑着脑袋,眼神清冷地回视着鹿温行:“这样不好吗?省得以后还要多来几次盘问。”
鹿温行愣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若她方才真用这副清冷凌厉的模样去见汇尊,恐怕当场就要兵戎相见。只有确保自己是脆弱、无害、甚至随时会死的,那些多疑的老狐狸才会放松警惕。
想明白了她的用意,鹿温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落座在茶桌前,语气缓和了下来:“姑娘是有分寸的,我便不多言了。”
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在楼下枯坐了一整夜,他早就口干舌燥了。
冥绾殊望着鹿温行眉宇间难掩的疲惫,不知怎么的,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鹿医师,年岁几何?”
“嗯?”鹿温行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怎么忽然问这个?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局势下,她竟然还有闲心问这个?
“刚过22岁生辰。”他将茶杯放回茶桌,声音平静。
“咦,那可以合栖了。可有心仪的雌兽?”冥绾殊坐直了身子,一脸八卦的模样。
鹿温行眼眸深处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慌乱,但他只是僵坐着,未曾表露分毫。他稍稍咽了下口水,嘴角勉强牵起一抹弧度,语气里带了些被冒犯的愠气:
“我瞧姑娘腿脚利索得很,连带着这张嘴巴,也有些闲不住。”
都这种光景了,她竟然还开得起玩笑!鹿温行心里有些微微恼怒,冷着脸站起身:“姑娘怕是不知,雌兽可以多夫,但雄兽一生,只能有一位伴侣。”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茶室,只给冥绾殊留下一个略显僵硬的背影。
冥绾殊愣了一下。这是生气了?这里的雄兽人,这么开不起玩笑的吗?
她差点忘了,鹿温行是被高层塞进来做兽夫备选的。只是她自己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她从来没打算长留在这个鬼地方。
……
鹿温行回到一楼正厅时,楚鸿已经不在厅内了,只独留貘铮坐在主位上。
“那姑娘如何了?”貘铮等到鹿温行落座后,才缓缓开口。
“那姑娘年纪小,不经事。且命运坎坷,从小无父无母,所以比较胆小怕事,身子又不好,唉……”鹿温行将之前想好的说辞讲得滴水不漏,哪怕汇尊另找人去查探,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
“你说她年纪小,是还未成年吗?”貘铮眼中闪过一丝猜疑。
鹿温行迎着貘铮的目光,眼神坦然:“方才仔细看过了,还有几个月才17岁。”
貘铮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那就是还有一年多才能缔结魂契,再过两年才能合栖。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们布局了。
貘铮盯着鹿温行那张清冷平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却又很快平复。他的手指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指腹轻叩了两下:“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鹿温行平淡地开口:“冥绾殊。”
“明婉舒?”貘铮手指摩擦着杯壁,“倒是个温婉柔弱的名字。”
他想起方才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身影,确实太娇弱了些。这样的人,真的能掀起什么风浪吗?
貘铮挥了挥手:“下去吧,把人照顾好。”
“是。”鹿温行起身,滴水不漏地行了个礼,便退出了大厅。
行至院中,他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放松片刻后,脑海中不自觉回放起冥绾殊对他的调侃。那些词汇虽然陌生,可他偏偏听懂了那些含义。怪他修为天赋太好,哪怕不是同一个世界的语言表达方式,他也能很快理解。
鹿温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冥绾殊,比他想象中的要难缠得多,行事还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这时,翎钏刚把楚鸿送走,返回院中,就看到鹿温行心思重重的模样。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鹿温行抬眸,也看见了翎钏。二人四目相对,无言却默契地去了那间空置的厢房。
落座后,翎钏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想到方才楚鸿走前的吩咐,率先开了口:“楚尊已回汇安楼。今日应该能把城中宅院布置下来,明早一早,我们就要返程了。”
城中大把闲置的宅院,为何还要精心布置安排?即便是优级甲等的雌兽,也不过如此了。
翎钏眉头拧成了麻花,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头的疑虑:“为何两位汇尊行事如此严谨?她究竟是什么身份,竟引来这么大的动静?”
鹿温行甩给翎钏一个警告的眼神:“你只需记住,我同你,还有蛮珂,只管护她周全,其他一概不要过问。”
鹿温行语气严肃,瞧着一脸不解又不太服气的翎钏,又缓了缓态度,反问道:“你应该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你觉得,汇尊是蠢的,还是你足够聪明?”
翎钏猛地一怔。
他从小就享受最优渥的资源,周围对他都是仰慕的崇敬,就连楚鸿在一群孙辈面前,都只对他比较特殊。
可如今,被鹿温行这一句话,如冷水浇头般,他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实在是自负太多,还差点因为这份自负,让自己身陷囹圄。
在这个吃人的万丰汇,他们这些所谓的“天才”,在汇尊眼里,终究不过是些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