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垣距离白云观约有五百余米。
饶是如此距离,他也能看见一些白云观内部的建筑。
不得不承认,白云观极其辉煌。
秦垣不是没有看过道门圣地,诸如神霄道派,茅山,野茅山。甚至是尹青衫的碧霞仙宫。
只是单论气势,恐怕这些圣地加起来都不及白云观之一半。
恐怕只有净明祖庭西山万寿宫,和玄一天师府能与之争锋。
想到净明,秦垣就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师姐。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
好在自己经历的这么多事,并未被她知晓,继而没有牵连到她。
就在秦垣边走边沉思之际,藏辉忽然小声打断了秦垣的思绪,“大哥,你说的孙道长,到底在哪?咱们已经绕着这白云观,走了快两圈了。”
他的语气倒没有埋怨,只是有些畏惧。
狐性多疑。
但是所谓的多疑,其实是狐狸的本能。
此刻藏辉就本能的发现,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却又恐怖无比的气机锁定了他。
秦垣连忙放慢脚步,示意藏辉噤声。
他也察觉到了那道气机。
但这不是属于修士的气机,甚至不是属于人类的气机。
秦垣觉得有些熟悉,怀疑是一种信仰之力。
“难道……是仙神显化了一缕法身?”秦垣喃喃自语。
于是他手指连连点动。
这不是在施法念咒,而是他在推测日期。看看今日是否是仙神下降之日。
然而让他失望了,这一日,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天。
忽然秦垣眼睛一亮,“难道是元真道派内部的神灵?”
秦垣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白云观,极其的恐怖存在。作为元真道派的祖庭,或许内部真的有世人所不知的神迹。
“走。”
秦垣知道今晚恐怕要一无所获了,他不想与那个恐怖的存在碰面,当下就决定要走。
可惜他这边说完话,那头的藏辉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恐怕的东西,居然不由自主的显化成狐形。
秦垣顺着藏辉的目光望去,也是惊的一个趔趄。
原来在路旁靠近树林的一侧,出现了金色的神华。
这道神华,和秦垣方才探知到的气机,如出一辙。
借着光芒,秦垣才看清这是哪里。
他分明看见一方书桌大小的小庙,坐立其中。
小庙的牌子上,书写着寒林二字。
左右两侧则是“三界十方一切孤魂滞魄俱得超生”的字眼。
寒林?寒林怎么会出现神华?
秦垣不解。
寒林,特指安置孤魂野鬼的处所。一般应用于超度的科仪法会之中。
也有专门设立寒林,专供游魂停歇。
看这规模,分明是后者。
所以这幽魂怨鬼栖息之地出现神华,才让秦垣大惊。
秦垣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有人敢在白云观脚下,专门供奉恶鬼,将其祭祀成鬼仙?
但很快秦垣就收回了这个又可怕又可笑的念头,他分明看见一个金甲神将沐浴金色神华现身。
这位神将非常威猛,黑面怒相、环眼圆瞪、朱发上扬。
他身穿皂袍金甲,脚穿汗袴绿靴,左手提着铁索,右手拿着金槌。
铁索上,还扣押着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
正是雷部神将,被誉为火犀雷府打邪灭巫朱元帅的朱彦。
此神职责是打邪灭巫、考附不敬道法之人。
他能剪缚阳魂、虚空悬吊进行考治,对那些悖逆天道的凶徒和邪巫非道进行惩罚,以此警醒世人 。
同时他也主管风雷雨部,下辖酆都岳渎,能统领天将天兵收摄三界鬼神,驱逐不正鬼神、扫荡妖氛恶毒之气 。
在道门斋醮法会和超度法事中,经常被祈请临坛监度
但眼前这尊,只是法相,而不是仙神亲临。
因为秦垣看见神将消散,最后化作一位中年道士。
秦垣猜测,多半是有些滞留的恶鬼,借着乌云遮月,急雨倾盆,在寒林这里闹事。随后这位道士来此,唤出神将收服恶鬼。然后发现了秦垣和藏辉。
“……”
秦垣一时语塞,只是微微拱手作揖。
出现在白云观地界的道士,多半是元真道派的人。而他和元真道派的关系……
这让秦垣一时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你是元真道派的弟子?”中年道士从寒林里走出,目光看向秦垣。
“在下……在下并非是元真道派的弟子。”秦垣如是回答。
他现在一身伤势已消,修为恢复巅峰。
可是面对眼前这个中年道士,却不由心跳加速。
秦垣能感觉到这位道士的恐怖。
这是一个张狂的人,一身道炁毫无保留的释放,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而且从服饰上看,此人也不是元真道派的人。
“不是便速速离开。”中年道士摆了摆手。
“晚辈可否带我这朋友一并离去?”秦垣指了指藏辉,又问道。
说着话,他已经暗中掐起来剑诀。
在他认知里,有些道士黑白分明,看见妖邪就会除掉。
尤其是藏辉这种,身怀内丹的妖修。
显然眼前的中年道士就有可能是这种人,否则不可能唤出神将,解决这里作恶的恶鬼。
所以秦垣打定主意,一旦中年道士说不,秦垣就会出手。
即便毫无胜算,料想也能带藏辉逃离。
没成想中年道士只是摆了摆手,冷声道,“那你带走便是,何必问我?”
说罢,也不待秦垣回话,转身就走。
秦垣舒了口气,抱起藏辉就要走。
可是他的目光,瞬间就被中年道士吸引,就连脚步也迈不开了。
“前辈!”秦垣叫住了那人,身体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畏惧,而是激动。
他看见了中年道士背负的一把剑。
正是孙有为的破狱剑。
“什么事?”中年道士转过身,显然因为秦垣的喊住而动了几分怒气。
秦垣深吸一口气,问道,“前辈是何人,背后破狱剑,从何而来?”
中年道士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一下秦垣,而后说道,“这剑叫破狱剑?名字倒是不错。难道是你的?”
秦垣摇摇头,说道,“这是我朋友的剑。”
“原来如此。”中年道士没有片刻犹豫,反手就抽出破狱剑,然后丢给秦垣。
这反倒让秦垣一楞。
什么人啊这是……
以眼前这个中年道士的修为,不会不知道破狱剑的不凡。可是面对如此神兵,只听了自己一句话,不加验证,就扔给了自己。
“前辈……你不怕我骗你?”秦垣接过破狱剑,问道。
“若是骗我,我自有办法找到你,再夺回此剑。但你若真是此剑之主的朋友,能让此物物归原主,我也愿意割爱。”中年道士道士回答道。
“多谢前辈,此乃我挚友之物,必定会物归原主。只是我想知道,前辈从何处获得此剑?此事事关我那挚友的行踪。”
“哦?”中年道士眉头微皱,然后说道,“我是在白云观西南一处土地庙的树上寻来的。”
“好。”秦垣听罢,作揖之后,当即就要动身。
可是这一次,却被中年道士喊住。
“等等。”
秦垣一怔,随后回过身,发现中年道士的目光却停留在自己的腰间。
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秦垣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此时秦垣才感觉到,眼前之人,比他想象中要恐怖。
“你手中的血木剑,从何而来?”
中年道士一下子就说出了秦垣腰间之物的名字。
只是语气忽然变冷,看向秦垣的目光也出现了敌意。
“这是……万长青前辈所赠,借我寻人。”秦垣如实回答。
“你认识他?”这一次,中年道士远没有当初交还破狱剑时的洒脱,而是紧紧盯着秦垣。
“认识,万前辈曾相助与我。”秦垣不敢隐瞒。
“那邓元极呢?”中年道士继续问。
“也认识,也曾相助与我。”
“这两个老家伙,看来活得还不错,还有心思管别人。”中年道士忽然笑了,对秦垣的敌意也消散了。
秦垣猜测,眼前这个中年道士多半是万前辈和邓老的故交,于是问道,“敢问前辈是?”
中年道士笑了笑,说道,“我叫马玄。老万和老邓是我朋友。”
明明只是中年人,却称呼万长青和邓老为老万老邓。
秦垣心中一动,恐怕此人的相貌和修为不符。
“马玄?”
秦垣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名讳很陌生,秦垣没有听万前辈和邓老说过。
但是这个玄字却让秦垣心头一跳。
一个称呼近乎是脱口而出。
“玄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