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垣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带上藏辉,而是借着月色,选择了独自出发。
他离开了住了几天的驿站,重新找了个落脚点。
这是帝都之外,靠近水运的一处驿站,旅客游商络绎不绝。
即便是深夜,也有人来投宿。
选择这里,是秦垣深思熟虑过的。
黄河横跨九省,秦垣要去的是黄河下游之下。
也就是要穿过豫地的桃花峪,因为这里是黄河中下游地理分界点。
他不认得去黄河死绝地的路线,但是这里的游商或许会记得。
不少居住在桃花峪的商人,会带着当地特产来帝都售卖。所以秦垣准备和这些商人混熟,然后跟着他们去桃花峪。
这样可以少走弯路,节约很多时间。
第二天天亮,秦垣早早的就在大厅等候。
此时已有人陆续离开。
秦垣见状,连忙若有若无的接近。
可惜通过简单的交谈得知,眼前的这些商旅,大多是津地或者冀地的。
秦垣也不气馁,继续等候。
直到辰时末,临近九点十分,才又有几人退房。
接待似乎认识这队人,说道,“哟,朱七叔,这回住的够久了。恐怕没少赚吧。”
被唤作朱七叔的人,是个看上去六十出头的老者。
身形偏瘦,身着一袭干净利落的布衫。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壮青年,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帆布包。
能看出来是行礼等杂物。
朱七叔取回押金,摇摇头说道,“费劲巴列跑一趟,赚的钱也就够全家小半年的吃喝。剩下的还得给孙子买药。”
接待问道,“小虎子的病还没好呢?这都快两年了吧。”
“两年了,到这个月月底,就整整两年了……也不知道这副药吃完,小虎子能不能彻底痊愈。”朱七叔似乎不愿意过多交涉这个问题,就说道,“走了小哥,我还要去买药,下午也必须得赶回广武。”
前面说的话,秦垣并未在意,只当是普通游商。
至于小虎子和两年都治不好的顽疾,秦垣也一样没想去掺和。
倒不是他冷血,实在是他现在时间紧迫,无暇顾及其他。
不过最后的广武二字,却让秦垣眉头一挑。
广武,极有可能就是豫地荥阳广武镇。
而广武镇再向下,就是桃花峪。
于是秦垣起身,来到朱七叔面前,微微拱手道,“老先生,您可是要去荥阳广武镇?”
“你是何人?”突然出现的秦垣,让朱七叔吓了一跳。
不过看了看秦垣的长相,又让他稍稍放下心来,“不错,我家就在那,你有什么事?”
秦垣这个人,其实面相不错,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气势。加上脸上挂着笑,还施着礼,很容易就让人接受。
“老先生放心,我别无他意,只是方才听您提及广武。”秦垣尽量放缓语气,说道,“实不相瞒,我有个挚友失踪了,我要穿过桃花峪,去黄河的下游寻他。但是我不认识路,不知可否与您一并随行?”
“原来是寻人……”朱七叔思量一番,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垣。
此时的秦垣,手中并无他物,只拿挎着个布袋,装了一些日用品。
血木剑和破狱剑,则都被他用粗布包裹住,背在了身后。
朱七叔说道,“跟着我们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现在要去买几味药材。你是在这等着,还是现在就和我们一起出发?”
“那便直接出发吧。”秦垣跟了上去,微微保持一定的距离。
“行。”朱七叔又上下看了看秦垣,然后在前面带路。
朱七叔似乎买药的地方,似乎并没有确切目标。他手拿一张药方,几乎是看见一个药铺,就会走进去询问。
可惜一连去了好几个,都无功而返。
最后兜兜转转,来到了帝都之内。
“七叔,可是药不好买?”秦垣不远不近的跟着。
“也不是不好买,而是之前卖这味药的铺子前些时候关门了。”朱七叔叹了口气。
说着,他一指一处药铺,说道,“诺,就是这家。”
秦垣循着一看,顿觉眼熟。再一细想,这不是镇灵司下属的药铺吗?
这让秦垣心生一个很不好的念头,难道镇灵司出了很大的事,导致药铺这样的地方都关门了?
于是秦垣问道,“朱七叔,您可知这药铺为何关门?”
朱七叔摇摇头,说道,“具体因为什么我不清楚,只听说是犯了事。”
“犯了事?难道是被自己牵连?”秦垣暗自嘀咕。
不过他没有过多担心,也没有精力分心。
谷阳、康青竹已经去帮忙了,还有镇灵九子和实力未知,深谋远虑的李京,想来不会出大问题。
况且镇灵司就算出事了,哪怕是被覆灭瓦解了,也和他没关系。
只要那几位朋友无恙就好。
“朱七叔,方不方便让我看看你这药方。”秦垣话题一转,又说道。
“你懂医术?”朱七叔问归问,药方却是递了上去。
秦垣并不断医术,别说苏子,就是孙有为都比不上。
但他看的书太多了,只要不是太复杂的疑难杂症,也是理出一些头绪,找出一些应对之法。
“茯苓、远志、百合……这似乎是安神的方子。”秦垣接过方子,看了一眼,说道,“这里有一味叫枕中草的东西,难怪几家铺子都配不齐这方药。”
“不错。就是这枕中草难寻。看来又要多跑几家了。”朱七叔收回方子,目光向前望去。
“敢问是小虎子今年多大,具体是什么症状?我或许有其他的办法。”秦垣又问道。
这时,倒是跟着朱七叔的两个青年中的一位,抢先开口了,“我儿子他六岁了,从前年开始,每天晚上都会有一段时间坐在窗户边上,也不哭,也不闹。就干坐着,第二天还不记得这个事。”
另一个青年则接过话说道,“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梦游,但是去了不少医院也没见好,后来又听说是沾惹了邪证,找了一些端公和阴阳先生,也没看好。最后找了个老中医,开了这个方子。从那以后,我那侄子虽然没有彻底好利索,但是只要吃这个药,晚上也就不梦游了。”
原来这两个青年一个是小虎子的生父,一个是叔叔,都是朱七叔的儿子。
秦垣听罢,点点头。
他觉得这不是简单的梦游,否则那味方子肯定早就治好了。
应该还是邪症,只不过作祟的东西本事不大,那味安神的方子能姑且压制住。
不过这到底是治标不治本。
想要彻底治愈,还是需要从症状本身入手。
于是秦垣又问道,“你仔细想想,小虎子出现这个情况之前,可是参与过红白喜事,或者去过什么山林河道,亦或者古观旧祠?”
包括朱七叔在内,三人对视一眼,都纷纷摇了摇头。
这一次轮到秦垣有些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