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正堂被烧塌半边后,包拯被移到东厢房暂歇。左肩旧伤崩裂,新添的刀口从肩胛划到腰际,御医缝了三十余针,黑血敷药后转为暗红。他半靠在榻上,右手仍攥着那卷大乾律,律文封面被血浸透,纸页粘在一起。窗外夜色沉沉,雷声已歇,只余风声穿过烧焦的梁柱。
子时刚过,东厢房后窗忽然碎裂。
三道黑影破窗而入,刀光在烛火中一闪。为首那人黑衣蒙面,手中短刀直刺包拯咽喉。包拯翻身,从枕下抽出铡刀图卷,横挡胸前。刀尖扎在图纸上,铡刀墨线被刺穿,刀锋卡在纸卷中。包拯手腕一翻,纸卷绞住短刀,刺客抽刀不得。为首那人嘶声喊:
“东厂没死!”
话音未落,房梁上落下一条铁链。陆炳从梁上跃下,飞鱼服在烛光中一闪,铁链套住刺客脖颈,锁扣收紧。刺客闷哼一声,短刀脱手。另两名刺客转身欲逃,被窗外涌入的锦衣卫按倒在地。陆炳脚踩首领后背,将他压在地上。
包拯没有躲。他推开榻上被褥,从枕侧取出一摞案卷,朝地上的刺客面前一推。卷宗散开,露出“盐税贪案”“仙门商路”“东厂截饷”等字样。包拯开口,声音沙哑如锈刀刮骨:
“你们刺我,是因为盐税账。”
刺客首领被陆炳踩在地上,脸贴着青砖,却仍在挣扎。他嘶声喊:“东厂没死!刘公公的人遍布京营!你们等着——”话未说完,他猛地咬牙。陆炳反应极快,俯身一捏,卸了他下巴。一颗黑色毒丸从刺客嘴里滚出来,在地上弹了两弹,停在包拯脚边。包拯弯腰捡起毒丸。丸面刻着一枚暗号,线条弯曲,像半个东厂旧徽,又像仙门符纹的变体。
李默到驿馆时,东厢房的烛火刚被重新点上。陆炳跪在门槛外,飞鱼服上沾着窗框木屑和夜露,手中捧着那颗毒丸和刺客身上搜出的铜牌。李默走入东厢房,包拯坐在榻上,左肩新伤崩裂,血从布缝渗出来,黑脸上月牙疤在烛光里泛白。他看见李默,开口:
“毒丸是刘瑾旧部暗号。他们藏在京营里,与仙门有往来。”
李默拿起毒丸,翻过来看。丸面暗号弯弯曲曲,刻工粗糙,与之前三司堂证人毒发时口中的药丸残渣同出一脉。他将毒丸搁在案上,开口:
“继续巡边。陆炳查毒丸来源,京营、诏狱、东厂旧档,一处不漏。”
陆炳领命。他起身要走,又停住,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名录上列着京营中与东厂旧部有往来的军官名字,密密麻麻写了半页。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那人曾是太后亲兵,如今在京营任千总。李默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将名录收入袖中。他开口,声音很轻:
“藏得再深,也依法挖。”
系统声在他颅骨深处响起,语调平直:
“东厂余党线索,帝威点加八千。”
八千帝威点。李默面不改色。他转身走出驿馆,夜色中宫道值夜的灯笼在风里摇晃。身后,包拯被锦衣卫抬上马车,准备连夜送往北境。陆炳带人直扑京营,铁链声在长街上远去。李默站在驿馆门前,手中攥着那颗毒丸。丸面暗号硌着掌心旧痂,他捏碎毒丸,黑色粉末从指缝落下,被夜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