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门前，陆炳带人围住东侧甬道入口。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冷色，绣春刀横在腰间，身后三百锦衣卫铁甲森然。甬道深处锁着刘瑾旧部，昨夜毒丸案发，陆炳查到京营千总与旧部往来密信，今早便要提人。他抬脚走向诏狱大门，刀鞘磕在石阶上，铮铮作响。
三司官员挡在门前。
张鹤龄、王守正、赵时春三人并排站在门槛内，官袍整肃，手中各捧律法卷。张鹤龄上前一步，挡在陆炳面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无三司签押，不许入。”
陆炳停步。他低头看着张鹤龄，飞鱼服下的肩线绷紧。他开口，声音沉而冷：“锦衣卫拿人，奉陛下口谕。”
张鹤龄不避。他将手中律法卷拍在陆炳刀鞘上。牛皮封面磕在绣春刀鞘，发出沉闷一响。律文卷展开，露出“大乾律”三字和“锦衣卫拿人须三司签押”一行墨字。张鹤龄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
“锦衣卫也得守法。”
六个字。陆炳握刀的手攥紧，指节泛白。身后三百锦衣卫齐齐按刀，铁甲摩擦声在甬道中回荡。三司官员不退，王守正和赵时春同时展开手中律法，两卷律文交叉挡在门前。双方对峙，诏狱甬道里空气像被抽干。
李默到了。
他从宫道走来，龙袍沾着晨露，袖口内侧咳血暗痕未干。他走到门前，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三司签押令，黄绢上盖着三司官印，朱砂完整。他拿起案上递来的朱笔，在签押令末尾亲手按印。掌心血印落在纸面，与三司官印并排。他将签押令递给张鹤龄，开口：
“依律。拿人。”
张鹤龄接过签押令，验过印信，退后一步，让开门口。陆炳收刀归鞘，刀鞘磕在石阶上，铮然一响。他大步走入诏狱，三百锦衣卫鱼贯而入。甬道深处铁链声哗啦作响，刘瑾旧部被从牢房里拖出来。铁锁缠身，押到审讯堂。
审讯堂里，三司官员陪审，陆炳主审。旧部跪在堂心，瘦得脱形，脸上却还挂着冷笑。陆炳翻开律法卷，念出声：“大乾律第八条，勾结外藩者，斩。第十三条，私藏符箓者，流三千里。第十五条，毒杀证人者，斩。”念完，合上律法。他没有动刑。没有夹棍，没有鞭子，没有烙铁。只是读法。
旧部冷笑。他抬头看着陆炳，嘶声道：“锦衣卫不动刑？刘公公在时，诏狱里的规矩可不是这样。”陆炳没有理他。他将律法卷搁在案上，开口：“三司签押已到。依法拿人。你有什么要供的，自己写。”旧部愣住。他看着堂上三司官员，看着陆炳按在律法上的手，嘴角的笑慢慢僵了。
三司签押后，陆炳依法拿人。京营千总被从营房里拖出来时，还穿着甲胄，腰间挂着太后亲兵时的旧佩刀。铁链套上脖颈，他不挣扎，只咬牙冷笑。锦衣卫押着他穿过长街往诏狱走，沿途百姓围观，有人扔烂菜叶，有人骂“东厂余孽”。可走到京营外街口时，人群忽然变了。
宦官集团从巷子里涌出来。几百人，有老有少，有穿褐衫的番子，有戴内监帽的杂役，有人提刀，有人举棍，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长街上。人数越来越多，从几百到上千，堵满京营外整条街。为首是个白发老宦官，面皮松皱，腰间挂着东厂旧铜牌。他站在人群前，嘶声喊：
“清君侧！杀陆炳！”
千人齐声应和，声浪撞在宫墙上，惊起檐角铁马乱响。陆炳押着千总停在街心，三百锦衣卫围成圆阵，刀出鞘，弓上弦。千人围住街口，步步逼近。长街尽头，宫门紧闭，禁军从城楼上探头张望，弓弩上弦却不敢射。陆炳飞鱼服上沾着诏狱的霉味，绣春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他身后，京营千总忽然大笑起来。
系统声在李默颅骨深处响起：
“锦衣卫被法律管，霸道值降三十。”
降三十。李默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京营方向浓烟渐起。他开口，声音平稳：
“降得好。”
他转身，从案上拿起铜锁按在修士法底稿上。锁身细字泛着暗光。他开口，对着空荡荡的御书房说话，像在回答系统，又像在回答长街上那千人：
“锦衣卫守法，律法才管得住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