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牢里，油灯将熄。刺客靠在石壁上，手腕血洞裹着布，血水渗出布缝，在石面上洇开暗红。李默坐在铁栅外的木椅上，左肩缠着布条，袖口内侧咳血暗痕未干。他手中拿着供词纸，朱笔搁在膝上。刺客开口，下颌接缝处还在渗血沫，声音漏风而嘶哑：
“太后密令。杀你之后，扶孙承宗之子登基。仙门助太后复位，事成割北境三州。”
李默提笔，一字一句录下。墨迹落在纸上，笔锋沉稳。刺客说完，靠在石壁上喘息，胸口起伏如破风箱。李默将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起，收入袖中。他起身，对陆炳道：
“放他回去。”
陆炳愣住。飞鱼服下的肩线绷紧，绣春刀横在腰间。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刺客放回去，太后便知供词已泄。她会灭口，会销毁证据——”
李默打断他：“放。”
陆炳沉默片刻，领命。他带人将刺客从暗牢拖出，用黑布蒙眼，从宫城侧门送出。刺客被推上马车时，还在挣扎，嘴里塞着布条呜呜作响。马车消失在夜色中。白起站在侧门旁，玄甲覆身，血雾在月光下翻涌。他不解。血雾后的空洞眼位对着李默，长戟拄地，没有说话。
李默开口：“让太后自己动。她不动，证据不会浮出来。”
白起沉默。血雾缓缓消散，他退后半步，长戟拖地，走回宫门方向。
刺客回到慈宁宫后殿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太后坐在后殿佛堂里，面前铜佛蒙尘，蒲团破旧。她三日未食，瘦得脱形，凤袍松垮地挂在身上，发髻散乱。刺客跪在她面前，将刺杀经过禀报——李默肩伤，白起护驾，供词录了一半。太后听完，枯瘦的手指攥紧蒲团边缘。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从佛堂暗格里取出纸笔。纸是寻常宣纸，墨是半锭残墨。她提笔写信，笔锋颤抖却急促。信上写的是：
“仙门助我废帝。事成割北境三州。三月为期。慈宁宫孙氏。”
写罢，她用凤印残片压了信角，将信折好，交给刺客。刺客接过信，从后殿角门溜出，沿宫道朝北面走去。
陆炳在角门外等着。
刺客刚出角门，铁链从侧面套上脖颈。陆炳将他按在墙上，从他怀中搜出密信。信纸展开，墨迹未干，“仙门助我废帝，事成割三州”一行字刺目。陆炳将密信收入袖中，刺客被锦衣卫拖入暗牢。陆炳快步走向御书房，将信呈到李默面前。
李默坐在案后，拆开密信。太后笔迹他认得——与之前外戚密信上的批注同出一手。他看完信，没有怒。他将信纸搁在案上，与之前的供词、外戚案卷宗、镇北王密信并排。四样东西摊在龙案上，像四条线拧成一股绳。系统声在他颅骨深处响起：
“隐忍布局，霸道值加八十。”
霸道值加八十。李默面不改色。他从案上拿起另一张空白宣纸，提笔，仿太后笔迹重新写了一封信。笔锋模仿得极像，连太后写“孙”字时末尾那一勾都学得分毫不差。假信写的是：
“仙门助我复位。事成割北境三州。三月为期。慈宁宫孙氏。”
他将假信折好，用凤印残片压了信角。然后他叫来陆炳，将假信递过去：“送仙门。走北面官道，让仙门的人截住。”陆炳接过假信，翻掌检查火漆，确认无误后收入袖中，大步出殿。
李默将真信重新展开，与之前三样东西并排放好。他拿起玉玺，裂口朝下，重重按在真信末尾空白处。朱砂压过纸面，御印完整落下。他开口，声音很轻：
“外戚案铁证。太后通仙，密信为凭。”
他将真信收入袖中，与那半枚兵符并排放在一起。案上铜锁压在修士法底稿上，锁身细字泛着暗光。窗外北面天空乌云翻涌，仙门大军压边的消息每日都从边关送来。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暮色中皇城连绵的殿顶。假信送仙门，真信留作证。太后以为刺客带回了密令，仙门以为收到了割地承诺。他攥着袖中真信，纸角硌着掌心旧痂。他开口，声音很轻：
“让仙门等假信。让太后等仙门回音。朕等外戚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