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烛火燃了半夜。李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刘瑾案卷。朱笔搁在砚台边,笔尖朱砂凝成暗红硬壳。窗外午门方向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值夜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晕一明一暗。系统面板悬在他眼前,半透明字影上墨丝缠绕,夺舍进度停在三十一。系统声忽然响起,语调变了,不再是平直的报账,而是带着一种阴沉的逼迫:
“屠刘瑾九族。霸道值满。夺舍完成。”
九个字。李默没有动。他拿起朱笔,在案上空白宣纸上写下一行字。笔锋落下,墨字清晰:
“只斩主犯。余党流放。”
系统声炸响,尖锐如铁针刮骨:
“拒绝。寿命扣三十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默胸口猛地一痛。像有人将一根烧红的铁刺从心脏刺入,又猛地拔出。他咬住牙关,喉咙里腥甜涌上来。他偏头,一口血咳在袖口内侧。暗红浸透明黄缎面,血珠从袖口滴落,砸在案上,洇开一朵暗红小花。他握笔的手没有停。朱笔继续落在纸面,将“只斩主犯”四字描得更重。墨迹渗入纸纹,力透纸背。
门被推开。陆炳走入,飞鱼服上沾着午门刑场的血腥气。他单膝跪地,正要禀报刘瑾尸首处置事宜,抬头看见案上那朵暗红血花,看见李默袖口内侧的暗痕。他面色一变,跪地不起。李默将案上写好的旨意递给他。黄绢墨字,御印未干。陆炳接过,展开一看:“刘瑾伏法。主犯已斩。余党流放三千里,家眷随行,不得回京。”
陆炳抬头看着李默。飞鱼服下的肩线绷紧,绣春刀横在腰间,手按刀柄,指节泛白。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刘瑾余党遍布京营、六部、地方。流放不杀,恐留后患。”
李默擦掉嘴角残血。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稳:“杀完,法就断了。”
六个字。陆炳沉默。他低头看着手中旨意,御印朱砂在烛火映照下鲜红。他收拢黄绢,收入袖中,叩首领命。正要起身,白起从殿门外走入。玄甲覆身,血雾在门槛处漫开。他大步走到案前,长戟拄地,戟尾磕在金砖上,闷响一声。他开口,声如闷雷:“刘瑾余党,臣去杀。一个不留。”
李默看着他。血雾后的空洞眼位对着案上那朵血花,对着李默袖口的暗痕。李默开口:“杀完,法就断了。仙门还没来,你自己先屠城,朕立这些法做什么?”
白起沉默。血雾翻涌了一瞬,然后缓缓沉降。他退后半步,长戟拖地,走出御书房。玄甲磕在门槛上,声如闷雷远去。陆炳也起身退出,黄绢攥在手中,脚步沉而稳。
系统声再次响起,语调变了,不再是尖锐的逼迫,而是一种沉闷的、近乎妥协的钝响:
“仁政反系统,帝威点加两万。”
两万帝威点。李默面不改色。他拿起案上铜锁按在系统面板虚影上,锁身细字与墨丝相触,面板震颤了一瞬,夺舍进度从三十一跳到三十,又跳回三十一。系统声沉默。面板最下方一行字影缓缓滚动,李默定睛去看,上面浮现的是:“陆炳忠诚度——可升。”
他合上面板。陆炳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他回头看着李默,飞鱼服被穿堂风吹起。案上烛火映着天子苍白的脸和袖口内侧的暗红。陆炳看见李默嘴唇微动,像在对谁说话,可殿中分明只有他一人。陆炳低声问:
“陛下,你在和谁说话?”
李默抬头。他袖中玉玺裂口硌着手臂,铜锁压在修士法底稿上。他看着陆炳,沉默片刻,开口:“一个债主。”
陆炳没有追问。他跨出门槛,走入夜色。御书房里只剩李默一人。他低头看着案上宣纸,“只斩主犯”四字墨迹未干,旁边那朵血花已经干涸,暗红发黑。他拿起玉玺,裂口朝下,按在宣纸末尾。朱砂压过血花,御印完整落下。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缓缓暗去,只剩倒计时那行字还在跳动。他看了一眼,合上。窗外宫道上,陆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值夜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晕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