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暗室在甬道最深处,石壁厚三尺,铁门三道锁。室内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木椅,桌上油灯昏黄,照得石壁上的苔痕一片暗绿。陆炳跪在桌侧,飞鱼服未整,手背锁纹在灯火下泛着暗红。他抬头看着李默,目光沉定,开口问:
“陛下是否被邪物附身?”
七个字。暗室里空气一沉。李默坐在木椅上,面前摊着法网锁卷轴,铜锁搁在桌角。他沉默片刻,开口,声音很轻:
“是法,也是枷。”
陆炳不信。他低头,飞鱼服肩线绷紧,绣春刀横在膝上。他攥着刀鞘,指节泛白。暗室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火苗跳了两跳。李默拿起桌上法网锁,按在卷轴表面。铜锁触纸,锁身细字忽然亮起暗红幽光,纹路在纸面上游走。系统声从幽光中炸响,尖锐刺耳,像铁针刮过石壁:
“警告——陆炳威胁核心。杀。”
声音在暗室石壁间回荡。陆炳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听见了。那声音不来自李默口中,不来自窗外,不来自任何一个活人。它从铜锁幽光中钻出来,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鬼。陆炳按刀的手攥紧,手背锁纹亮了一瞬,暗红纹路与铜锁幽光相应。他开口,声音沙哑:
“臣会死?”
李默看着他。天子面色苍白,袖口内侧咳血暗痕未干,左肩旧伤裹着布条。他将铜锁从卷轴上拿起,幽光熄灭,系统声沉入寂静。他开口,声音平稳:
“朕先死。”
三个字。陆炳沉默。暗室里油灯将尽,火苗矮了半寸。系统声忽然又响,从铜锁深处渗出来,不再是尖锐的警告,而是一种阴沉的、几乎可以称得上冷笑的沉:
“杀陆炳。否则夺舍加速。七日内。”
陆炳听见了。他低头看着手背锁纹,指腹摩挲着暗红纹路。然后他起身,整了整飞鱼服,将绣春刀系回腰间。他开口,声音沉而稳:
“臣调近侍。守诏狱,守三司,守宫门。臣不在陛下身边,它便杀不了臣。”
李默看着他。陆炳转身要走。他走到铁门前,手刚触到门闩,身后传来刀出鞘的轻响。他回头。李默拔了佩刀,刀身横在自己颈侧。刀刃贴着喉结,寒光映着苍白的脸。李默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钉子钉进石壁:
“你走,或朕死。”
五个字。陆炳僵在铁门前。飞鱼服下的肩线绷到极紧,绣春刀在腰间微微震颤。他转身走回,跪在木桌旁,膝盖磕在石地上,闷响一声。他低头,额头抵着桌沿,手背锁纹贴着桌面。他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臣不走。”
李默收刀归鞘。刀磕在案角,铮然一响。他坐在木椅上,看着跪伏在桌侧的陆炳。系统声在他颅骨深处响起,语调变了,不再是尖锐的逼迫,而是一种阴沉的、几乎可以称得上冷笑的沉:
“他走了,你也活不长。”
李默合上面板。他开口,声音很轻:“朕知道。”他拿起桌上铜锁,收入袖中。油灯燃尽最后一滴,暗室陷入黑暗。黑暗中,陆炳的呼吸沉而稳,手背锁纹在暗中泛着微光。李默起身,推开铁门。甬道里油灯还亮着,昏黄光影照在两人身上。陆炳跟在身后,飞鱼服扫过潮湿石地。两人走出诏狱,夜色中宫道空荡,值夜灯笼在风里摇晃。李默站在诏狱门口,仰头看着北面天际。乌云翻涌,隐约有灰白身影悬在云层中。仙门宣战第六日。倒计时还剩两年五月。系统七日杀令,从今夜起算。他攥着袖中玉玺,裂口扎进旧痂。身后陆炳按刀而立,手背锁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御书房,脚步声在空荡的宫道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