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廷司账房设在皇城西北角,三间青砖房,门窗窄小,铁栅封窗。王猛带监察司吏员走到门前时,两排宦官挡在阶下。为首的是内廷司掌印,灰白头发,面皮浮肿,腰间挂着内廷旧铜牌。他张开双臂,堵住门槛,声音尖利:
“内廷账房,祖制由内监自管!监察司无权入内!”
王猛停步。布衣布鞋,手中捧着三司签押令,黄绢卷轴,御印赫然。他开口,声音不高:“三司签押。大乾律第七条,内廷用度须三司核验。让开。”
掌印不让。身后两排宦官齐齐上前一步,腰间短棍出鞘。王猛没有退。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陆炳从照壁后走出。飞鱼服扫过青砖,绣春刀横在腰间,手背锁纹暗红透亮。他走到阶下,按刀而立,刀鞘磕在石阶上,铮然一响。掌印脸色变了变,身后宦官们下意识后退半步。陆炳开口,声音沉而冷:
“依法查账。抗者拿。”
掌印喉头滚了两滚,终究让开了门槛。王猛带人入内。账房内三面铁架,蓝布账册码到房梁,按年份排列,从太祖年间到如今,一本不缺。王猛抽出近十年的账册,一本本翻。翻到第三本时,手指停住。账册上太后宫用度,每年超制三倍,超出的银两来源栏填着“仙门商号”四字,落款朱印“慈航”依稀可辨。他继续翻,从三年前翻到今年,每年一笔,数目逐年递增。王猛合上账册,正要封存,门外忽然传来凤辇落地的闷响。
太后到了。
她从辇上下来,凤袍拖地,面容苍白,发髻散乱,只戴了一顶素冠。她走入账房,目光扫过铁架上的账册,扫过王猛手中的蓝布册子,最后落在王猛脸上。她开口,声音沙哑而冷:
“停查。”
王猛没有动。他将手中账册合上,搁在铁架上,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律法,递到太后面前。大乾律,牛皮封面,边角磨起毛。他开口,声音平稳:
“依法查。”
三个字。太后盯着那卷律法,枯瘦的手指攥紧凤袍袖口。她抬手,想将律法打翻。手到半空,被另一只手按住。
李默到了。
他站在账房门口,龙袍被穿堂风吹起,袖口内侧咳血暗痕未干。他按住太后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如铁钳。他开口,声音不高:
“封太后宫账。三司会审,仙门商号入账,一笔不漏。”
太后转头看着他。那双曾经隔着珠帘俯视朝堂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角细纹深刻。她盯着李默,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冷,像冰凌断裂。她抽回手,从铁架上拿起一本账册,朝李默脚边摔去。蓝布册子砸在金砖上,纸页散开,“仙门商号”四字朝上。太后开口,声音尖利:
“查!你查!查完了,仙门也到了!”
她转身走出账房。凤袍扫过门槛,辇声远去。系统声在李默颅骨深处响起:
“宫斗胜利,帝威点加一万五。”
一万五帝威点。李默面不改色。他弯腰捡起地上散开的账册,纸页拢好,递给王猛。王猛接过,收入铁箱封存。陆炳带人将内廷司账房前后门贴封条,掌印和两排宦官全部撤换,由锦衣卫值守。李默走出账房,暮色灌满宫道。他走回御书房,案上东厂整编方案摊开,铜锁压在修士法底稿上。他坐下,拿起玉玺,裂口朝下,按在内廷审计案卷末尾。朱砂压过纸面,御印完整落下。
第二日,太后宫门开了一道缝。女官从门缝中递出一卷折子,黄绢封皮,未盖凤印。李默坐在御书房里拆开。是太后交权折。折中写:太后自请撤帘,不再干预朝政,慈宁宫后殿闭门思过,凤印交还。措辞恭顺,笔迹却是太后的,末尾没有私印。李默看折,没有笑。他将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折子封底夹层里,夹着一页薄纸。抽出来,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急促,笔锋凌厉:
“仙门已入边关。你好自为之。”
八个字。李默将纸条搁在案上,与之前的太后密信、外戚案卷、仙门账册并排。他拿起玉玺,裂口朝下,按在交权折末尾。朱砂压过纸面,御印完整落下。窗外北面天空乌云翻涌,边关急报每日都从官道送来。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暮色中的皇城。宫道上值夜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晕一明一暗。他开口,声音很轻:
“仙门入边关。镇北王残部复起。太后交权。该审的,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