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设在朔方城东,帐篷扎在冻土上,旌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逃兵被收拢回营后,士气仍然溃散。士兵们围在篝火旁,有人攥着从战场捡回来的符纸残片,有人把碎砖刻成小牌挂在脖子上,低声念着“神仙保佑”。一个老兵卒跪在篝火前,双手捧着一枚烧焦的符箓残片,朝北面磕头,额头磕在冻土上,磕出血来。周围跪了一圈人,铁甲磕地,闷响此起彼伏。
李默走入军营。
龙袍上沾着城头的碎砖灰,袖口内侧咳血暗痕未干。他走到篝火前,弯腰从老兵卒手中拿起那枚符箓残片。残片暗黄,朱砂纹路只剩半截,边角焦黑。他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扬手,扔进篝火。符纸在火中卷曲、烧尽,灰烬飘起。士兵们齐齐抬头,脸色白了。老兵卒伸手想去火里捞,被李默按住肩膀。
李默从袖中取出修士律草案。黄绢卷轴,御印赫然。他展开,念出声:“仙门修士临阵者,依大乾律拿。符箓丹鼎,须三司备案。仙门与镇北王勾结,以谋逆论。杀人者,斩。纵火者,斩。以法术压城者,以谋逆论。”
念完,他将军律卷投入篝火。火舌舔上黄绢,御印被火吞没。士兵们瞪大眼,有人惊呼。李默弯腰,从火中抢出律文卷。手掌燎出水泡,布袍袖口烧着半截,他甩灭火焰,将烧残的律文卷展开。焦黑的边缘后面,“杀人者斩”四字仍清晰。他开口:
“朕也扔了。朕也抢了。律法烧了还能写。神仙烧了,拿什么立?”
士兵们听不懂。有人低头,有人攥着脖子上的碎砖牌。篝火旁安静下来,只有北风穿过帐篷的呼啸声。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骚动。一名逃将被巡营校尉揪回来,甲胄不整,腰间佩刀丢了,满脸泥垢。他被按在篝火前,还挣扎着喊:“法术!神仙!挡不住!都挡不住!”
白起从营帐阴影中走出。玄甲覆身,血雾暴涨如墨。他大步走到逃将面前,长戟横挥。戟尖划过,血溅军旗。逃将的头颅滚在冻土上,身子跪着,颈腔血涌如泉。篝火旁的士兵齐齐一抖,有人扔了碎砖牌,有人直起身。白起收戟,戟尖点地,开口,声如闷雷:
“军纪,第一条。逃者,斩。”
篝火旁跪着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老兵卒攥碎砖牌的手松开了,碎砖掉在冻土上。白起转身,朝李默单膝点地,甲胄磕地,声如闷雷:“仙门。臣请战。”
李默看着他。血雾后的空洞眼位对着李默,长戟横在膝上,左臂焦伤裹着浸血布条。李默开口:“先立法,再斩仙。”
白起沉默。血雾翻涌了一瞬,然后开口:“若法不斩仙?”
李默答得很快:“那就改法。”
四个字。白起抬头。血雾后的空洞眼位对着李默,凝了一瞬,然后他起身,退后半步。系统声在李默颅骨深处响起:
“喜剧反差,帝威点加两万。”
两万帝威点。李默面不改色。当夜,修士夜袭军营。三道灰白身影从北面冻土上踏空而来,腰间金线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符火从空中落下,点燃了三座帐篷。士兵惊呼,有人往马厩跑,有人钻进水沟。白起从主营帐踏出,血雾暴涨如墨。长戟横劈,第一道符火被斩灭。第二道符火从侧面卷来,他侧身硬接,左臂旧伤崩裂,焦痂翻开,血珠飞溅。第三道符火已到面前。白起咬牙,长戟刺出,戟尖穿透修士胸口。血从灰白长袍中喷涌,修士坠落,砸在冻土上,符箓从手中滚落。另两名修士退走,幽蓝光柱升起,人影消散。
李默站在营帐前,看着地上修士尸体和散落的符箓。他开口:“记罪状。火烧三帐,伤卒七人,杀一人。依大乾律审。尸体挂营门,示众三日。”
陆炳带人将尸体拖走,符箓收入铁匣。系统面板在李默眼前浮起,倒计时那行字缓缓滚动。他合上面板。天亮时分,一匹快马从京城方向冲入军营。马上斥候翻身落地,单膝跪地,高举一封急报。陆炳接过,呈到李默面前。李默展开。急报只有一行字:
“仙门使者入朝。踏空落金銮殿。要求陛下称臣。”
李默合上急报。他站在军营门口,北风灌满龙袍,袖口内侧咳血暗痕未干。身后,白起拄戟立在营门旁,血雾在晨光中翻涌。远处朔方城头,修士律草案还贴在垛口上,被风吹得哗哗翻动。他开口,声音很轻:
“回京。朕让他看看,大乾的殿,谁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