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倒数声宛如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空旷废弃的工厂大厅里来回拉扯，每一秒都割在神经上。
钱万山拇指下的红色按钮已压下一半，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浑浊的眼球中满是疯狂的快意，仿佛下一秒就能将眼前这两个高高在上的人碾成粉末。
贺凛站在距纪霜降不足两米处。
他双手虽维持着示意的姿势，肌肉却已紧绷至极限。刑警的本能在疯狂报警——距离太远了。即便他现在爆发全力冲刺，也需至少零点五秒。
而炸弹引信，只需零点一秒。
“别动。”
贺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紧盯着钱万山的手，眼神冷冽如冰，“你按下去，谁也活不了。”
钱万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活？我早就没想过活了。你们毁了天枢科技，毁了我半辈子的心血，我就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说着，他的拇指继续下压。
纪霜降被绑在椅子上，嘴上的胶带让她无法言语。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死死锁定贺凛。
没有恐惧。 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她太了解贺凛了。这个男人是头狼，是警察，他的本能是保护弱者，是冲上去救人。只要他敢动，他就会成为唯一的受害者。
而她，早已做好准备。
之前的挣扎并非徒劳。她在试图松动椅背与绳索的连接处，尽管双手被反剪，但身体的扭转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惯性。那是她在安全运营部无数次应对服务器崩溃时练就的冷静——在最混乱的数据流中，找到那个唯一能切断灾难的开关。
现在的开关，就是她的身体。
倒数进入最后三秒。
钱万山的嘴角咧至耳根，手指即将完全按下。
就在这一瞬。
纪霜降动了。
她没有试图挣脱束缚去攻击钱万山，那样根本来不及。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猛地发力，凭借腰腹力量，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如同一只扑食的猎豹，却不是冲向钱万山，而是横着撞向贺凛。
砰！
一声闷响。
纪霜降用肩膀狠狠顶在贺凛胸口。这一击势大力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贺凛猝不及防，脚下踉跄，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
与此同时，纪霜降借着这股冲力，顺势滚回椅子旁，重新占据了炸弹正前方的位置。
她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向倒在地上的贺凛。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带着解脱般的微笑。
贺凛躺在地上，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纪霜降回到原位，看着钱万山那张扭曲的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霜降——！”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工厂内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想要爬起来，想要爬向她，但身体却因震惊和冲击而暂时僵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走向死亡的核心。
钱万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做。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癫狂的笑容。
“好！好一个深情！”钱万山拍手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大家一起变成灰烬吧！”
他的拇指彻底按下了按钮。
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一秒，空气仿佛凝固。
贺凛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伸出手，指尖距离纪霜降的鞋尖仅有几厘米。
纪霜降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看贺凛，也没有看钱万山。
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个公式。
爆炸的气浪会向四周扩散，冲击波的中心是她所在的位置。如果贺凛躺在这个角度，加上厂房结构的遮挡，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是她作为安全总监，给出的最后一个风险评估报告。
最优解。
也是最后的告别。
钱万山紧紧握着遥控器，目光锁定纪霜降，脸上的笑容扭曲而满足，仿佛看到了最完美的谢幕演出。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紧接着。
白光吞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