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
血腥味冲鼻。
叶辰踩着碎骨,一步步走上城墙最高处。
脚下,是数万日军尸体堆起来的京观。
最顶端挂着松井石根那颗头,被踩碎了半边。空掉的眼窝朝着东边,到死都没合上。
叶辰停下脚步。
他没看脚下,转头俯瞰整座南京城。
这座六朝古都,如今一半是烧焦的废墟,一半是幽能矩阵折射出来的蓝光。
街道上没有溃兵,也没有日军。
一队队狂热者提着光刃在巡,沉重的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整座城静得只剩这个声音。
半空中,探机在倒塌的建筑之间穿来穿去。
成吨的废铁、摔成零件的战机,被蓝色的光束罩住,化成晶体矿,顺着幽能网络往地底送。
这是星灵的地盘。
“指挥官。”
顾清寒的声音从背后过来。
她的军靴踩在日军的肋骨上,嘎巴一声,断了。
她走到叶辰身侧,递上一份简报。
“城里的残敌清完了。沈曼接手了粮仓和黑市,平民稳住了。”
叶辰没接。
“国府那边呢?”
“三封明码通电。”顾清寒笑了一声,“特使沉江的事一个字不提,光说南京大捷,还说是委员长英明指导,国军奋勇杀敌。”
“随他们叫。”
“还有。”她收起简报,脸色沉下来,“租界的情报网传回消息。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都在暗中调资金,疯狂囤防辐射材料和重金属。”
叶辰转过头。
“他们怕了。”
“能不怕吗?”顾清寒看着城墙下那座高耸入云的水晶塔,“松井石根十几万大军,一把火烧干净了。三艘英国武装商船,叫追猎者跟赶狗一样赶下去。列强在远东的脸面,叫你踩在脚底下碾。”
叶辰转回头,看向东边。
上海的方向。
十里洋场,魔都。
“他们怕,可他们不会退。”叶辰两手按在城砖上,砖是凉的。
“为什么?”
“贪。”叶辰说,“他们在远东当主子当惯了。现在冒出一种他们看不懂、又想要的力量,第一步是试探,第二步就是联起手来绞杀。”
风过来,带着远处的硝烟味。
叶辰脑子里过了一张脸。
老K。
那个把他当弃子、卖给日本人的军统高层。
还有特高课那帮躲在暗处搞破坏的特务。
“南京定了。”他开口,话不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可上海还攥在他们手里,咱们背后就永远顶着一把刀。”
顾清寒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
“你想动租界?”她吸了口气。
那可是列强的逆鳞,动一根手指头,全身都跟着响。
“不是动。”叶辰说,“拔掉。”
他转过身,指了指脚下的京观。
“松井石根死了,南京的屠刀断了。这才刚开始。”
他走到顾清寒跟前。
“上海有远东最大的黑市,有列强的银行,有数不清的钢铁和机器。那是基地升级的养料。”
“更重要的是,叛我的叛徒在那儿,一群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洋人也在那儿。”
顾清寒看着他。
这男人不是在打仗。
他在重写这片土地上的规矩。
“可要是直接打上海,等于同时向日军和所有列强宣战。”她说,“幽能矩阵现在只罩得住南京。长途奔袭,水晶塔跟不上,部队半路上就断补给。”
“谁说要长途奔袭?”
叶辰笑了一下。
“叫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他抬起右手。
指尖腾起一团蓝幽幽的火。
火苗跳着,把他半边脸照亮。
“他们以为躲在租界里,抱几份破条约,开几条破船,就能在旁边看戏?”
他手掌一收。
蓝火被捏碎,化开几点光,散在风里。
“他们装死,那我就打上门。”
这一把火要烧到魔都去。
他要整个上海滩认清楚,这片土地上谁说了算。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
她不再劝。
作为幽能共鸣者,她比谁都清楚这男人的意志,钢板一样,掰不动。
“要我做什么?”她站直了。
“通知沈曼。”叶辰说,“南京缴获的日军资金,全砸进上海的黑市。三天之内,我要租界的物价崩盘。”
“明白。”
“再让探机加快。兵营超负荷转,我要更多的狂热者和追猎者。”
叶辰转身往城下走。
脚步声停了。
石阶下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带着踉跄。
叶辰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
沈曼冲上城墙。
她平常总穿着精致的旗袍,踩着高跟鞋,炮火连天的时候也不失名伶的体面。
这回,一只高跟鞋跑丢了。
头发散着。
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喘得说不出话。
最扎眼的是她的脸。
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跟死人一样。
“出什么事了?”顾清寒迎上去扶她。
沈曼没顾上她。
她盯着叶辰,嘴唇在抖。
手里攥着一份泛黄的文件,纸上有血迹。
指节攥得发了青。
“叶辰。”
两个字挤出来,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像喉咙里卡了刀片。
她把那份带血的文件,颤着递向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