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双根话一落地，一旁的郑成业瞳孔一缩，满脸大吃一惊，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从前只晓得父辈是战友，万万没想到中间还藏着这样一段爱恨纠葛。

郑成安坐在对面，一言不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父亲越是暴躁抵触，他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就碎得越彻底。当年那件事，果然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曾想过，只要弄清原委，总能找到斡旋的余地，总能缓和两家的关系。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拿下光刻机订单，让莉珊风风光光地重回凤凰公司。可现在，这条路被父亲亲手堵死了。

郑莉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爷爷是真的有问题，不怪林晓凤要报复。

在凤凰公司总部大厅里，落地玻璃锃亮，双方工作人员分列两侧。佟雪黎代表凤凰公司，与华力公司的高管孟晚进行签约仪式。两方签字后，合作正式开始。由凤凰公司提供核心技术、智能算法和动力系统。华力公司进行生产制造组装。

签约仪式后召开新闻发布会，杨家燕担任发布会发言人，面对各路记者，行业嘉宾、受邀客户，详细介绍了初代机器人样品。

机器人整体银灰色，外形简约，高一米三，躯干是椭圆柱形结构，底部有四个万向轮，移动灵活，转向进退灵敏。

机器人从后面走向前台，遇到台阶，躯干外侧有四条可伸缩的支撑腿，遇到台阶和障碍物时自动伸出，将机身平稳抬高送上台阶，上了台阶以后又收了回去重新来过。

机身上部有四个机械臂，每个手有四个手指，运动很灵活，贴近真人手掌，能够拿捏细小物体。

工作人员将一枚硬币放在桌面上，机械臂探出，指尖轻轻一捏，稳稳拾起，没有一丝颤抖。

机身顶部中间竖着一个可伸缩的长杆，长杆顶端是横杆，横杆上有四只眼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描四周环境。

介绍完毕后便是现场实操演示环节。机器人先是铺开被褥，边角对齐、褶皱抚平，叠出来的被子方方正正，规整度不输人工。

紧接着开启烹饪模式，切菜、倒油、把控火候、翻炒调味一系列动作一板一眼，流程标准规范，出锅的菜肴色泽鲜亮、香气浓郁，口感调味恰到好处，色香味俱全。

一名白领心动了，有了这个机器人，自己回家就能吃现成饭了。

后续工作人员随机从台下观众里挑选一名体验者，机器人平稳上前，精准舀起饭菜递到对方嘴边，喂食动作轻柔稳妥。

一名观众心想，可以给自己的母亲买一台，比那个陪聊的机器人实用多了。

一连串演示结束，引得台下记者频频拍照记录，全场一片震惊。

这场新闻发布会，郑家不在邀请之列，也没有郑家人参加。郑家的一名员工私下里参加了这个发布会，用手机拍下了全过程，然后发给了郑成安。

郑成安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视频里，凤凰公司的机器人叠被、炒菜、喂食，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他关掉视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僵硬，眼窝深陷。

四年。七百亿。整个研发中心四十六个人，熬了无数个通宵，从算法架构到动力系统的每一次迭代，都是他盯着推过来的。眼看就要进入收尾阶段，眼看就要投产，眼看就要见到回报。

可凤凰公司抢先了一步。不是快了一步，是整整跨了一个代际。

技术成熟度、功能先进性，全方位碾压。市场先机被对方牢牢抓在手里，郑家砸下去的真金白银，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郑成安慢慢合上手机，指节攥得发白。

完了。

郑家大厅里，郑成安进行手机投屏，把发布会内容投在大屏幕上，机器人的各种动作和功能，都碾压郑氏集团自己的产品。

大厅里气氛压抑，郑成安语气沉重，“爸，你都看到了，凤凰公司的产品技术远超我们，这对我们是致命打击，郑氏集团能不能熬过这次危机，就看你的态度了”。

郑双根死盯着屏幕，想到凤凰公司背后的掌舵人林晓凤，她就是林大山的孙女。胸腔积压的怒火又涌了上来，五指捏成拳头，吱吱作响，身体不由得发抖。

林大山都过世多少年了，还要揪着旧事不放，不仅对自己，还要牵连整个郑家。

可视线扫过郑成安，郑成业、郑莉珊，想到自己的儿孙，想到自家的产业，满腔怒火压了回去，眼下再大的怨气也得低头。

他颓然松开了拳头，语气带着浓重的疲惫：“你去联络林家那边吧，我愿意出面道歉认错。”

事情有了进展，郑莉珊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林晓凤的号码，可是已经被拉黑了。

她联系其他人，要么无人接听，要么直接被挂断，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在林晓凤的别墅里，林晓凤特意聚齐了林家人。

大伯林国良、四叔林国健尽数到场，还有几个兄弟及女朋友也全都赶来，偌大的屋子坐得满满当当，气氛安静肃穆。

林晓凤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揭开了尘封的往事，“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爷爷的往事，当年爷爷和郑双根是一个村的，是兄弟是战友，爷爷对郑双根是掏心掏肺，郑双根对爷爷满心算计”。

林晓凤看着众人倾听的模样，“当初郑双根看中了奶奶，想要追求，这也不是问题。可他爱耍小聪明，非要拉着爷爷垫背。他想帮助太外公干活，给太外公留下好印象，每次都要叫上爷爷，他干活是装样子，大部分活计都是爷爷干的”。

大伯林国良握紧了拳头，胸口火气冒上来，没想到父亲还有这样的经历，被兄弟算计。

林晓凤继续说道：“但是，郑双根也是弄巧成拙，两人的表现，太外公心里明镜似的，看穿了郑双根，更看重踏实诚恳，埋头实干的爷爷，选爷爷做女婿。

郑双根又气又恨，动手打了爷爷，爷爷为人厚道，觉得自己抢了对方心仪的姑娘，完全没有计较”。

林国健也怒了，一拍桌子，“这也太恶毒了，一定要收拾这个老东西”。

林晓凤摇摇头，带着几分无奈，“爷爷当年不追究了，而且这事不到犯法程度”。

林晓豹皱起眉头，一脸不甘，“难道就放过他了”。

“当然不会放过他”，林晓凤胸有成竹，“我要把他的恶心事都揭发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叶薇拿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眼神锐利，“我们对郑氏集团出手，用合法手段对付他，叶家全力支持”。

林晓凤继续往下讲，“爷爷和郑双根一起当兵入伍，凭着能力成为连长，论带兵能力和实战本事，爷爷是强于郑双根的。上级赏识爷爷，准备给他提干，郑双根心里不甘，暗中唆使远房亲戚，四处散播谣言，捏造爷爷有不正当关系，硬是搅黄了爷爷的提干。”

“自那之后，爷爷原地踏步，郑双根反倒成了爷爷的上级，郑双根处处针对爷爷，爷爷的提议，不管对错，一概反对”。

林晓凤叹了口气，“南疆战争，他们团负责掩护大部队撤退，爷爷想出击一下，击溃敌人就能从容撤退，可他不同意，直接撤退了，为了顶住追兵，爷爷留下来断后”。

林晓凤泪水流了下来，“那是爷爷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牺牲在战场上了”。

众人一阵抽泣声。

陈欣睿眼圈红了，“爷爷是那个混蛋害死的”。

林晓凤嗓音沉了几分，压抑着心底的愤懑，“爷爷壮烈牺牲后，部队特意批下两个城市户口名额，本是给奶奶和家里后辈的补偿，结果名额被郑双根私自扣下，回头却对外谎称，是奶奶主动放弃了福利名额”。

林晓凤看着众人，“郑双根把这份好处悄无声息弄到了郑家自己人手里。”

杨成真听完完整经过，心口又气又愤，忍不住出声感慨：“这人实在太可恶了，连烈士家属的抚恤福利都敢私自克扣，真让人不齿！”

客厅里气氛凝重，林国良等人暗自垂泪。

林晓凤冷冷说道：“郑双根的恶还不止这些，为了征地，唆使黑社会人员殴打他人，多人被打伤，其中一个人打断肋骨，住院三个月。当年不肯搬走的陆深远夫妻车祸死亡，那不是意外，就是他幕后操纵的”。

林国良担忧的说道：“有证据吗”。

“陆深远夫妻的证据已经找到了”。

林晓凤看着蓝叶心，吩咐道：“把我所讲的事情，都整理出来，发到各大网站上，这只是开始。”

蓝叶心压住了怒火，这是要郑家动手了，当即点头答应，“你放心，我一定最快时间发到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