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谢临渊抱着苏清霄走在队伍中间,龙力护着她的心脉,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颠着怀里的人。丹师跟在旁边隔一会儿探一次脉,每次都只说“还稳着”三个字。后面十七个残兵互相搀着走,背着阵亡同门的遗物和骨灰坛,没人说话,脚步声在渊壁间来回撞,闷闷的。
走出古渊裂口的时候天光打下来,墟界上空的黑雾散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苏清霄的脸,还是白得没血色,但嘴唇比方才多了点活气。他加快脚步往灵舟停靠的地方赶。
灵舟升空之后苏清霄醒了一回。眼皮颤了半天才睁开,视线糊得厉害,转了两下才对上谢临渊低头的脸。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只挤出气声:“阵核……碎了?”
“碎了。魔尊也灭了。”谢临渊把水囊凑到她嘴边喂了两口,“古魔脉主干断干净了,裂谷那边魔将没了供能,玄阳真人传讯来说已经开始往外推了。你安心歇着,别操心。”
苏清霄喝了两口水,眉头忽然拧了一下。她试着运了一下气,丹田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以前催神脉的时候那股暖融融的金光从骨髓里往外涌的感觉,彻底没了。她又试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经脉倒是还在,但空得跟干涸的河床似的,一滴水都没存住。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没再试了。
谢临渊一直盯着她的表情,见她没再折腾,才低声说了一句:“神脉没了,修为散了。丹师说往后不能再修行了。”
“知道了。”苏清霄闭着眼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动,“活着就行。没神脉我也能干活,帮你批文书算账都行。”
谢临渊喉咙里梗了一下,没接上话。
回到望仙台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灵舟落地之前就看见台面上站满了人,玄阳真人领头,程掌门、玄水宗宗主、沈星澜全在,后面黑压压一片留守修士。灵舟停稳之后谢临渊抱着苏清霄下来,人群哗地围上来。
沈星澜挤到最前面,星图往苏清霄身上一罩,探完了脸色不太好看,但嘴上没说什么丧气话,只道:“先送进去歇着,别围着了。”玄阳真人更直接,把围观的人轰散了一半,让出条道来让谢临渊把人抱进静室。
苏清霄在床上躺了两天,精神养回来一些,能靠着枕头坐起来喝粥了。第三天早上凌霜端粥进来的时候她正拿左手翻一本账簿,右手还是不太利索,但拿勺子没问题。
“阁主您歇着吧,账我来对。”凌霜把粥搁下。
“躺着也是躺着,看两眼不碍事。”苏清霄翻了一页,“裂谷那边打完了?”
“打完了。魔将没了古魔脉供能,越打越弱,昨天最后两尊被玄阳真人带人围了,全歼了。”凌霜把粥碗往她手里塞,“外头各派都在传这次古渊的事,说您献祭神脉把魔尊灭了,外面管您叫‘凡人镇界’。有些话本先生已经在写书了,说要把这事编成段子四处讲。”
苏清霄喝了一口粥,差点呛着:“写的什么玩意儿?”
“我没让他们瞎写,就照实说的。”凌霜犹豫了一下,“就是……把您写成凡人了,后面还写谢先生天天守着您端茶倒水。”
苏清霄扭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谢临渊。谢临渊把书往下压了压,露出半张脸:“我没端着茶,就坐着。”
正说着玄阳真人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攥着厚厚一沓文书:“苏阁主,魔乱善后的事得跟你过一遍。古渊那边阵道长老带人封了渊口,远古魔骸全部重新镇回去了,剩下散落各地的小魔脉支流分派各派清扫,预计半月之内能清干净。另外裂谷魔兵残部清完之后,魔将尸骸和魔兵骨殖需要统一处理,这个你拿个章程。”
苏清霄接过文书翻了翻,拿笔在几个地方做了批注,写完了递回去:“骨殖烧了埋深,别留魔气残余。裂谷那边清干净之后让阵师把地脉封一层镇界纹上去,跟古渊渊口一个规格。钱粮从望仙台库房支,不够的找各派摊。”
玄阳真人接了文书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苏清霄又叫住他:“真人,我修为散了的消息,外头传成什么样了?”
玄阳真人停住脚步,想了想:“传得挺开的。各派态度都还行,程掌门和玄水宗主都公开表过态,说清霄阁的事他们照应,让你安心养着。倒是有些小宗门背后嘀咕,说清霄阁没了你这个镇界撑腰,往后说话怕是不硬气了。”
“让他们嘀咕去。”苏清霄把粥碗搁下,“清霄阁的底子还在,海洲的产业、各派盟友、外加古渊打出来的名声,够用了。我以后批批文书算算账,照样管得动。”
玄阳真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拱了拱手走了。
谢临渊从窗边走过来,在她床沿坐下:“你方才说帮我批文书算账,当真?”
“当真。你让我躺着干等着我也待不住。”苏清霄把账簿往他面前一推,“回头你把海洲今年的账目搬过来,我对一遍。你管外面的事,家里的我管。”
谢临渊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了拨:“行。你管账,我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