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净的眼睛突然亮得惊人。她咽了下口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放松了”的期待:
“吃烤肉,怎么样?沈总,你会不会做?”
江稍寒紧跟着附和,兴致也提了上来。她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在烤架上转了一圈:
“对啊!吃烤肉。但是这里有啤酒吗?”
沈砚轻轻一笑。他抬眼看了看两个姑娘,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还是太年轻”的从容:
“别说啤酒了,82年的拉菲都有。而且啤酒喝了容易撑肚皮,味道还酸溜溜的,不好喝。”
李净微微抿了抿唇。她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气球被针扎了个洞,慢慢泄了气:
“红酒也是酸溜溜的,不怎么好喝。这么说,就没什么好喝的了?”
“怎么会没有。”沈砚开口:“昨天我在老乡家里看见了黄酒。”
李净眼里带着疑惑。她歪了歪头,像一只没听懂指令的猫:
“黄酒?那是什么酒?”
江稍寒也跟着点头。她的表情里有一种“我好像听说过但完全不了解”的茫然:
“是啊,我也没听过黄酒呢。”
沈砚缓缓开口。他没有解释什么是黄酒,而是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像在念一段刻在骨头上的旧文: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田野的凉意,像是为这首诗配了一段无声的伴奏。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李净和江稍寒愣了一下。她们对视了一眼,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也跟着轻声跟上。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沈砚的低沉、李净的清亮、江稍寒的柔和——慢慢把这首词诵完: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晚风掠过院墙,带起一点凉意,像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过每个人的后颈。
李净垂着眼。她的睫毛在暮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伤感:
“这个陆游,就这一首诗,写得像是把一个人困死在了里面。可他自己好好活下来了,想想真的没天理了。”
江稍寒听完,也沉默下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沈砚望着天边快要沉下去的落日。那轮太阳已经只剩半张脸,橘红色的光把云层染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他慢慢说道,声音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平静:
“诗是后来人记得的,可里面的人,当时的苦是真真切切扛着的。陆游后来又活了很多年,到老还在想着收复故土。这首词,是他一辈子里放不下的一桩心事罢了。”
李净抬眼看向沈砚。她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像两颗沾了露水的黑葡萄:
“那黄酒,就是这首词里写的黄縢酒吗?”
“差不多,就是这一类。”沈砚转回目光,看向她们手里厚厚一摞卡片——那些卡片是她们翻遍了小院的床垫、被套、墙缝、柜底才找到的,每一张都带着灰尘和成就感,“烤肉配上温好的黄酒,不冲不烈,醇厚温润,刚好合适。我们手里有肉卡,食材是齐的。”
江稍寒一下子从方才词里的情绪中抽出来。她一拍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吃饭了”的雀跃:
“那太好了!先说好,烤肉沈总负责烤,我们打下手,帮着生火、切肉!”
李净唇角慢慢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方才那点伤感淡了不少,像乌云被风吹散后露出的月光:
“嗯,尝尝这个黄縢酒是什么味道。”
跟拍的摄像稳稳举着机器,把这一段全都录了下来。镜头从沈砚的侧脸移到李净低垂的睫毛,再移到江稍寒拍手的动作上。
而在直播间里,弹幕正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滚动。
有人感慨诗词:“刚才还在看他们集齐五十张卡开挂,转头直接念起钗头凤,这个氛围感一下子就沉下来了。”“李净这句话说得好戳人啊,以前读这首词只觉得凄,今天才反应过来,唐婉是真的被这首词压垮了。”“世人只记得陆游的相思,很少有人心疼唐婉,还有默默陪着她的赵士程。”
有人嗑三人同框:“江稍寒和李净居然跟着一起背,两个姑娘功底不错,不是完全不懂古文的样子。”“沈砚是真什么都懂,从找卡片到诗词典故,张嘴就来。”“前面还吵着要烤肉,聊着聊着聊到千古意难平,这综艺节奏太妙了。”
有人不忘对比另外两组的进度玩梗:“等一下!别伤感太久啊!我还等着看沈砚烤五花肉呢,配上温黄酒想想都香。”“82年拉菲都看不上,最后选黄酒,沈砚这个品味可以啊。”“啤酒嫌胀,红酒嫌酸,合着专门等着黄縢酒是吧。”
还有人继续输出:“对比一下,无宗那组四张卡,何灵姐十二张,这边五十张卡集齐,现在还要烤肉小酌,差距快拉出一个银河系了。”“别的组还在为一勺盐发愁,这一组直接烤肉配黄酒,人跟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摄影组:我本来以为今天的任务是拍寻宝,怎么还要拍古风抒情加户外烧烤了。”
李净心思好细腻,能读出词里面藏着的那一份残忍,不是只会背诗。沈砚刚刚那几句解释很稳,没有一味去评判陆游,只说那是他一辈子放不下的心事。错错错,莫莫莫,每次读到这里心里都发闷,今天借着综艺又体会一遍。
等烤完肉,能不能多给几个黄酒的镜头,我还没尝过正宗的黄酒是什么味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沈砚本来就是打算找到卡之后,安排一顿烤肉宴?三个氛围感天花板凑一块了,夕阳、小院、诗词、烤肉,这期画面绝了。
别光感慨诗词!记得沈砚是挂逼三人组啊,墙缝找万能卡那个操作我还没缓过来。前面的,人家欧归欧,人家还能静下心聊诗词,这才难得。
忽然好奇,温黄酒配烤肉到底搭不搭,会不会味道很怪?希望后面不要把气氛搞得太沉重,伤感一下,开开心心吃肉喝酒才对。唐婉后来写的那首钗头凤,才是真的句句绝望,有机会节目组能不能也提一嘴。
我本来是冲着搞笑寻宝进来的,结果被一首词看emo了。李净这个想法其实很有争议,但也说得很实在,文学是千古名篇,落在当事人身上就是一把刀子。梁导现在估计一边看直播一边头疼,这一组素材量直接超标了。别的嘉宾做任务闯关,他们在小院过古人一样的日子,羡慕哭了。
徐志:别人保镖负责安保,我负责跟着到处看沈总整活。
还有不少短弹幕一闪而过,夹杂在里面:“黄酒不是甜的吗,温过之后很好入口。”“坐等烤肉出锅!”“这一段我要录屏,钗头凤这段念得太有感觉了。”“无宗:我还在愁晚上吃什么,你们已经开始研究配酒了?”
而此时此刻,另一片田地里,暮色沉得更快。
晚风卷着土腥味吹过来,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凉意。无宗、赵大山、梦卿这一组正蹲在土豆田里,手里攥着镢头,地上摊着零星挖出来的土豆——个头不大,沾着湿泥,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
梦卿直起腰。她的额角沁着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光。她转头就看见无宗往土坡上一坐,手机捧在手里划来划去,压根没碰镢头。眉头皱起来,语气带着一点愠意:
“无宗,你别偷懒,快挖土豆,天都黑了,你还吃不吃饭了?”
无宗慢吞吞把手机屏幕抬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我不甘心”三个字,长长叹了一口气,往身后的土埂上一靠,一脸委屈:
“没天理了,我们忙活一下午,就找到四张卡片,盐、油这些调味料一张都没摸着。真挖出来土豆,也只能啃水煮土豆。人家沈总那边,整整五十张卡全都集齐了!”
他越说越懊恼,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被骗了”的愤懑: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床垫、被套、枕套、墙上这些地方我们压根就没去翻!太大意了,光顾着在地里、柜子面上瞎找。我们三个人一起找,居然还不如人家两个小姑娘!节目组,我要举报,你们是不是有黑幕?”
赵大山手里还捏着镢头。闻言哈哈笑出声,镢头往地上轻轻一顿,震起一小片尘土:
“嘿,小子,输了就说有黑幕?规则写得明明白白,每个院子都是独立的五十张卡,藏在哪全看节目组安排。人家能找到是人家想得到地方。”
梦卿也被他这话逗得气消了几分。她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了”的坦然:
“哪来什么黑幕,是我们思路太死板了,谁能想到卡片藏在被套床垫里面。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我们院子的搜寻时间早就结束了,总不能回头再翻一遍。赶紧挖土豆吧,再磨蹭,天黑透了连土豆都看不清。”
无宗垮着一张脸。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不情愿地抓起脚边的镢头,嘴里还在嘟囔:
“话是这么说,心里不平衡啊。人家都准备烤肉配黄酒了,我们这边,搞不好今晚就水煮土豆对付一口。”
跟拍的摄像把这一幕稳稳拍下来。直播间里又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无宗破防现场,心态直接崩了。”“他终于反应过来还有床垫被套这种点位了,可惜为时已晚。”“三个人干不过两个人,这个落差换谁都难受。”“举报黑幕可还行,这综艺效果直接拉满。”“一边烤肉小酌,一边准备水煮土豆,对比杀我。”“赵大山老爷子心态是真稳,还能笑得出来。”“梦卿说得对,是他们一开始想简单了,只找明面上的地方。”“前面还笑浓烟追着跑,现在开始羡慕隔壁豪华晚餐了。”“心疼无宗一秒,努力一下午,收获四张卡。”“要是他们早点想到翻枕套被套,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了。”
无宗攥着镢头,越想越不甘心。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赵大山,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不甘心”的执拗:
“赵大爷,我觉得土豆挖一点就够了,我们干脆回小院找卡片去吧。就算天黑了,打着手电慢慢搜,仔细一点,说不定还能再多摸几张。我们本来就不该耗在地里挖土豆的,人家拿到土豆卡,直接就有土豆用,我们这张土豆卡,居然是要亲自下地挖的!”
赵大山停下手里的活。他拄着镢头,望着无宗乐了:
“哈哈,卡和卡不一样,规则就是这么定的。拿到食材卡,有的是直接配发食材,有的就是任务卡,得自己动手去取。当初领卡的时候工作人员都说过,你当时没留心听。”
梦卿在旁边把刚挖出来的几个小土豆拢进竹筐里。那些土豆只有鸡蛋大小,洗洗煮煮勉强够三个人一人一碗。她轻声劝他:
“可是节目组那边说了,每个院子的搜寻时段是下午,现在已经到收卡的时间了,再回去找,就算找到了,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无宗皱着眉,不肯罢休。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条被拽紧的绳子:
“试一试总没错啊!四张卡,油盐酱醋一张都没有,晚上真就水煮土豆,寡淡得咽不下去。隔壁现在都筹备烤肉配黄酒了,我们何苦在土里耗着。”
他把镢头往田埂上一放,打定主意:
“土豆先放这儿,我们回去。手电筒跟拍摄影师那边肯定有,借着光,床垫、被套、墙缝这些之前漏掉的地方,我们挨个翻一遍,能捞一张是一张。”
赵大山看他这股执拗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随你折腾”的纵容:
“你这小子,心里的落差过不去了。行吧,那我们就回去碰碰运气。不过先说好了,要是节目组不认,可别又喊着有黑幕。”
梦卿叹了口气,把筐子拎起来。她的表情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行,那就回去看看。就是希望别白跑一趟。”
三人不再继续挖土豆,跟着跟拍摄像,踩着田埂往他们专属的小院方向走。暮色中,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三根歪歪扭扭的竹竿。
直播间弹幕又热闹起来:“无宗这是不死心啊,非要回去补搜卡片。”“哈哈,他算是记住床垫被套墙缝这个藏卡点了。”“晚了吧,别的组早就搜完了,时间到了说不定卡都锁死了。”“同样是土豆卡,别人直接领,他们要下地挖,确实亏。”“隔壁烤肉黄酒,这边还在挣扎能不能找到盐卡,对比太好笑了。”“赵大山老爷子真的宠他,陪着一起回去碰运气。”“梦卿:我只想安安稳稳挖土豆,跟着你们折腾。”“要是天黑摸黑还能摸出卡,那节目组才是真的放水。”
而此时,驻地的小院里,暮色已经落满院子。
炭火上的肉块已经烤得两面金黄,油脂还在不断渗出,滴在炭上,冒起一缕缕白烟。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连隔壁院子的狗都开始叫了。
何灵、可娜、范天仙三个人提着空竹篮,刚从自己的小院那边走回驻地。她们一路忙着找卡,一直没看手机,直播间的消息、另外一组的收获一概不知——压根不知道沈砚、江稍寒、李净三人已经把院里五十张卡片全部集齐。
一抬眼就撞见这边的烧烤摊子,三人的脚步一下子顿住,眼睛瞪得圆圆的。
可娜先是一愣,紧跟着“哈哈哈”放声笑出来。她的笑声爽朗,像一串铃铛被风吹响。她弯着腰,笑个不停:
“哈哈哈!沈总,你们是只找到了猪肉卡是吗?不过你们倒是挺会享受,直接安排上烤肉了!”
沈砚抬眼。他手里拿着夹子,正翻着烤架上的肉,动作不紧不慢。淡淡白了可娜一眼,故意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唉,找了半天,翻来翻去就只摸到一张肉卡,没办法,没得别的选,只能凑活着吃烤肉了。对了,你们那边收获怎么样,晚上打算吃什么?”
可娜扬起下巴。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们也不差”的得意,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
“我们商量好了,今晚水煮白菜,再加一道青椒炒肉。你们可别羡慕啊!就算羡慕,我们也分不给你们。就算看得流口水,我们也不给!”
沈砚故作惊讶。他夸张地睁大眼睛,夹子在空中停了一秒,像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哇,你们居然找到了这么多食材卡?我可太羡慕嫉妒恨了。”
江稍寒和李净站在炭火边上。她们垂着眼,肩膀微微抖动——憋着笑,没戳破沈砚的玩笑。李净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咬着什么不能吐出来的东西。江稍寒则用手背挡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砚转头看向她们两个,开口交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
“你们先在这边看着炭火,翻一翻肉。我去老乡家里一趟,取一点黄酒回来,昨天我瞧见人家屋里摆着一大缸。”
说完,他抬脚就往院外走。夹子往烤架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何灵站在原地。他看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又看了看沈砚离去的背影,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奇但不追问”的克制:
“黄酒?听着倒是新鲜,温黄酒配烤肉,倒是头一回见这种吃法。”
范天仙轻轻笑着。她的目光落在烤架上泛着油光的肉上,声音柔和得像一阵晚风:
“听着就香,希望等会儿别真的馋到我们。”
而在直播间里,弹幕再次炸开了:
“沈砚这演技绝了,一本正经装成只有一张肉卡的样子。”“可娜还在得意呢,完全不知道对面是满仓大佬。”“哈哈哈哈这个反差感拉满了,等后面揭晓的时候可娜表情肯定精彩。”“可娜:我们有青椒炒肉!沈砚:行,我继续演。”“江稍寒和李净忍笑忍得辛苦,都不敢吭声。”“坐等沈砚把黄酒拎回来,烤肉配黄酒氛围感直接拉满。”“何灵她们手里一共才十二张卡,还好意思凡尔赛。”“等会儿摊牌的时候,可娜会不会当场愣住。”“沈砚太坏了,故意逗她们几个。”
暮色更深了。远处的田野已经看不清轮廓,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光。小院里的炭火依然旺盛,烤架上的肉还在滋滋作响,香味混着夜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而沈砚已经走到了老乡的屋前。他抬手敲门,准备去取那一缸黄酒——那缸昨天就看见的、藏在角落里的、温润醇厚的黄縢酒。
一场烤肉配黄酒的盛宴,即将开始。
而另一边,无宗、赵大山、梦卿三人正踩着夜色,打着手电筒往小院赶。他们的手里空空如也,只有四张卡片和一把镢头。
两个世界,同一片暮色下,各自奔赴着各自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