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的那道身影,终究还是推开了门。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苏晚仪和沈知予同时转过头,看见陆时衍站在门口,军装笔挺,脸色冷得吓人。
他来得毫无预兆,像一阵冷风,骤然吹散了院子里的温柔暖意。
苏晚仪的心猛地一沉。
沈知予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陆时衍身上,神色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警惕。
“陆少帅。”沈知予先开口,语气平静,“不知少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时衍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苏晚仪身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苏晚仪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攥紧了袖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小姐。”陆时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苏晚仪愣了愣:“现在?”
“现在。”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知予上前一步,挡在苏晚仪身侧,温和却坚定地说:“陆少帅,晚仪今日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谈吧。”
陆时衍的目光终于转向他。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碰撞。沈知予温文尔雅,神色从容,像一汪平静的湖水;陆时衍冷戾逼人,气场压人,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一柔一刚,一暖一冷。
苏晚仪夹在中间,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沈医生。”陆时衍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和苏小姐的事,似乎轮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了过去。
沈知予笑了笑,没有动怒:“我与晚仪从小一起长大,算不上外人。倒是陆少帅,深夜登门,孤男寡女,传出去恐怕对晚仪的名声不好。”
“名声?”陆时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沪上谁不知道苏小姐与我陆时衍的关系?沈医生刚从西洋回来,怕是还不清楚。”
苏晚仪的脸瞬间白了。
“陆时衍!”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胡说什么!”
陆时衍转头看她,目光里的冷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执拗:“我说的不是实话?”
苏晚仪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别过脸,不敢接话。
沈知予看着两人的互动,眉头微微皱起。他虽然刚回国,但也听说了那些流言,只是他从未往心里去。可此刻,看着陆时衍看苏晚仪的眼神,他忽然意识到,那些流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那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眼神,那是男人看自己女人的眼神——占有、执拗、不容旁人染指。
“陆少帅。”沈知予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晚仪是清清白白的姑娘,那些流言蜚语,还望少帅不要再用来说事。”
陆时衍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他重新看向苏晚仪,语气放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苏晚仪,我有话跟你说。就我们两个人。”
苏晚仪咬了咬唇,看了看沈知予,又看了看陆时衍,最终点了点头:“……好。”
她跟着陆时衍走到院子的另一头,离沈知予远了些。沈知予没有跟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神色有些担忧。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那些话?”苏晚仪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和他很熟?”
苏晚仪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说。
“朋友?”陆时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只是朋友。”
苏晚仪抬起头,有些生气地看着他:“陆少帅,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你凭什么管我和谁来往?”
“我凭什么?”陆时衍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苏晚仪,你真不知道我凭什么?”
苏晚仪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她忽然意识到,他在生气。
他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又让她更加慌乱。
“陆时衍……”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想怎样?”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执拗。他想告诉她,他想怎样,他想把她锁在身边,想让她只对自己笑,想让那些觊觎她的男人都滚远。
可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只是来告诉你,明日沪上商会举办晚宴,我希望你能陪我出席。”
苏晚仪一愣:“晚宴?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想让你去。”他看着她,目光坦荡,“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我想。”
苏晚仪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答应吧,怕惹来更多流言;拒绝吧,又怕他生气。
“我……”她犹豫着开口。
“晚仪。”沈知予忽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温和地说,“明日我约了你去看画展,你还记得吗?”
苏晚仪这才想起来,方才闲聊时,沈知予确实提过明日有个画展,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当时随口应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沈知予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画展可以改日再看。”他说。
“可我已经答应了知予哥。”苏晚仪小声说。
“知予哥?”陆时衍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叫得倒是亲热。”
苏晚仪的脸一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沈知予笑了笑,坦然地看着陆时衍:“陆少帅,晚仪既然已经答应了我,恐怕不便再陪你去晚宴。少帅若是无人作陪,沪上名媛众多,想必不缺女伴。”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晚仪。
他的目光很深,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仿佛在说:你敢答应他,试试?
苏晚仪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左右为难。一边是温柔守护的青梅竹马,一边是强势逼人的少帅,她夹在中间,只觉得头都大了。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苏父从客厅里走了出来,看见院子里的三人,有些惊讶:“时衍?你怎么来了?”
陆时衍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苏伯父,我来拜访您,顺便想邀请晚仪明日出席商会晚宴。”
苏父一听,立刻高兴起来:“晚宴?好啊!晚仪,你明日好好打扮,陪陆少帅去。”
苏晚仪愣住了:“父亲……”
“陆少帅亲自邀请,这是你的荣幸。”苏父笑着说,“知予啊,你刚回来,改日再约晚仪看画展吧。”
沈知予笑了笑,没有坚持:“好,听苏伯父的。”
陆时衍看着苏晚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苏晚仪咬了咬唇,知道事已至此,只能答应:“……好,我去。”
陆时衍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了些:“明日我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走得干脆利落,军装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晃动,背影挺拔而冷峻。苏晚仪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沈知予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晚仪,你若不想去,我可以帮你推了。”
苏晚仪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父亲都答应了,我怎么能不去。”
沈知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晚仪,你和他……”
“我和他没什么。”苏晚仪立刻说,语气有些急切,“只是普通的……”
她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普通的朋友?普通的相识?她自己都不信。
沈知予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说:“无论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你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苏晚仪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可她知道,有些委屈,她说不出口。
因为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究竟是委屈,还是心动。
次日傍晚,陆时衍准时来接她。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有穿军装,少了几分冷戾,多了几分儒雅。苏晚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插了一支玉簪,清丽脱俗。
陆时衍看见她,目光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走吧。”他说。
苏晚仪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向宴会地点,车厢里很安静,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苏晚仪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些紧张。
“紧张?”陆时衍忽然开口。
苏晚仪转过头,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目光温柔。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
陆时衍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我在,不用怕。”
他的手很暖,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了。
“陆时衍……”她小声开口。
“嗯?”
“你昨日……为什么那么生气?”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苏晚仪,你不必依靠别人。”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偏执而强势的笃定:
“能护你的人,从来只有我。”
苏晚仪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攥紧她手的力道。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快得她几乎能听见。
车子缓缓停下,宴会地点到了。
陆时衍松开她的手,下车后走到另一侧,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伸出手。
苏晚仪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很稳,握着她的手,像握住了全世界。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宾客云集。陆时衍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苏晚仪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别怕。”他低声说,语气温柔,“有我在。”
苏晚仪抬起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忽然觉得,也许……也许这样,也不坏。
可她不知道,宴会厅的角落里,沈知予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