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的病,好了一些。
他说,阿绣的东西,他这些年其实偷偷留了几样。他在床底摸出一只油布包,抖开,是一方褪色的帕子,一绺用红绳扎着的头发,还有半幅绣了一半的花样。
"这是阿绣绣的。"福伯把那半幅花样递给我,"当年周氏要烧,是我偷偷藏下的。"
我接过来。那半幅花样,绣的是一朵牡丹,绣到一半,针脚乱了,像绣的人心里乱。帕子上,用极细的线,绣着两个字——"回家"。
"回家。"我低声念着,喉咙发哽。
福伯说,阿绣生前最常说的两个字,就是"回家"。她要回江北,要带着孩子回江北。可她这辈子,终究没能回去。
那绺头发,福伯说是阿绣自尽前剪下、托人捎给孩子的,可那孩子已经不在人世,头发便一直留在他手里,留了三十年。
我摩挲着那绺冰凉的发,忽然想起信里那句话:"把簪子留给孩子。"
"福伯,"我抬起头,"那支银簪,到底在哪儿?"
福伯一怔:"我不是说过,当年被送去了庙里……"
"不对。"我打断他,从怀里掏出那支在柴房找到的断尖银簪,"你说它三十年前就该在庙里,可它分明在宅里。那庙里的,又是谁的?"
福伯盯着那支簪子,瞳孔骤缩。他忽然挣扎着坐起来,抓住我的手腕:"少爷,快,去庙里看看!那庙里供着的,若真是阿绣的东西——那这些年宅里这位阿绣,她找孩子找疯了,会不会……早就不是阿绣一个人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