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便利店招牌还在闪烁,乔欢欢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半糖奶茶,杯壁上的冷凝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在夜色里留下一道凉意。
她刚想开口调侃程屿刚才为了帮她挡酒而喝下的那口冰啤酒,话还没出口,余光却瞥见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尖头高跟鞋率先探出,紧接着是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下摆,最后是一张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女性的脸。
程屿的脚步猛地顿住,原本松弛的肩膀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乔欢欢,又迅速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嘴唇。
【完了。怎么是她?这时间不对啊!不是说好下周才去拜访吗?我是不是忘了给家里订机票?还是妈听说了什么风声?完了完了,这下要死人了。】
乔欢欢耳边那个熟悉的“广播体操”声音准时响起,音量之大,简直像是在她脑门上装了个扩音喇叭。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保持着都市丽人的得体与冷静。
程母王翠兰并没有给他们寒暄的机会。她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程屿身上移开,毫不客气地落在了乔欢欢身上。那眼神里没有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是否达标。
“小程。”王翠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长期身居教师岗位特有的威严和冷硬,“上车。”
程屿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这是他在加班后陪女朋友……哦不,陪乔小姐散步,王翠兰已经直接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看似轻柔,实则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妈,我们只是在……”
“上车。”王翠兰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随即转头看向乔欢欢,脸上挤出一个标准却毫无温度的微笑,“你好,我是程屿的母亲。有些话,不适合在外面说。请理解做母亲的心情。”
乔欢欢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婆婆,心里的那点甜蜜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表现出惊慌。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奶茶,礼貌地点了点头:“程阿姨好。既然您有急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着,她转身准备离开,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一丝拖泥带水。
然而,王翠兰并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
“站住。”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王翠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乔欢欢面前,微微仰起下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小姑娘,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究自由恋爱,觉得爱情能战胜一切。但在现实面前,有些东西是跨不过去的鸿沟。”
乔欢欢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王翠兰的眼睛:“程阿姨,请问是什么鸿沟?”
王翠兰冷笑一声,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说道:“学历、家世、眼界。小程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将来要接手的是跨国集团的核心业务。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与他并肩作战,在社交场上替他遮风挡雨的妻子,而不是一个……”
她的目光扫过乔欢欢身上那件略显休闲的针织衫,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一个连基本职场礼仪都还需要从头教起的普通职员。”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乔欢欢的心脏。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因为耳边传来了程屿那几乎要破音的心声:
【她在胡说八道!欢欢明明是最优秀的策划师!那个项目多难她搞定了你知道吗?她比那些只会背书的书呆子强一万倍!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她?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夜?你这个老顽固,封建迷信的门第观念该改改了!气死我了,我要反抗,可是我怎么反抗啊?】
听着程屿内心撕心裂肺的咆哮,再看看他表面上一言不发、甚至显得有些懦弱的样子,乔欢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莫名的倔强。
“程阿姨,”乔欢欢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看来您对‘优秀’的定义很独特。不过,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和程屿之间怎么样,轮不到外人来评判,更不需要您这种基于世俗标准的打分。”
王翠兰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嘴还挺硬。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小程?告诉你,我已经为他安排了新的相亲对象。对方是某位海归设计师,家世清白,学历光鲜,性格温婉。这才是配得上我儿子的人。”
听到“相亲”二字,乔欢欢的心猛地一紧。但她很快稳住心神,目光转向程屿。
程屿此刻正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车钥匙,指节泛白。他不敢看乔欢欢,也不敢看母亲,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那个林婉儿……不,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去见的!我只想和欢欢在一起。可是妈……妈如果知道我去见别人,她会生病的。她会气得晕过去。我不能让她伤心。欢欢,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现在和你公开对抗。再给我一点时间,求你了,别走。】
乔欢欢听到了这句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心声。她看着程屿那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清醒。
她知道,现在的程屿,还没有能力完全摆脱母亲的掌控。如果他此刻站出来强硬地拒绝,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让母亲更加厌恶自己,也让程屿陷入更深的家庭矛盾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不甘,目光冷冷地扫过程母,最终落在程屿身上。那一刻,她的眼神坚定而冷静,像是在无声地告诉程屿:我会等你,但你也必须努力。
“程阿姨,”乔欢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您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便不再打扰。不过,我想提醒您一句,婚姻不是买卖,感情也不是靠条件堆砌出来的。如果程屿真的觉得那个人合适,他自己会去见;如果他不愿意,您的任何安排都只是徒劳。”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背影挺拔,步伐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或回头。
王翠兰看着乔欢欢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有点骨气。希望她能坚持多久。”
程屿终于抬起头,看着乔欢欢消失的方向,眼眶微红。他转过头,看向母亲,声音沙哑:“妈,我们先回家吧。”
王翠兰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他上了车。车子启动,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乔欢欢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灯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应对之策。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