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口里，秦九的短刃翻成一片雪光。他把沈谏那头护人的空隙全堵在自己身上，身形利得像雪原上的狐，朝围拢的卡方人马正面撞过去。沈谏负着德叔撤向后头时，回头望了一眼——秦九的背影嵌在刀光里，半步不退，把大半火力都引了过去。
卡方的人马见这老辈死战，分出七八个人扑向秦九。代理人立在十步外，脸色一沉：“拦住那断后的！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回头救主！”秦九冷笑一声，短刃挑开当面一人，反手肘撞另一个的肋下，趁缺口撕开，又朝侧翼滚了半圈，把追兵的阵形搅乱。他身上又添了两道血口子，左臂的袖管全洇成了暗红，可手里的刃没松过分毫。窄口的冰壁映着刀光，火星溅在雪沫子上，秦九的身形在刀光里翻进翻出，把卡方的火力全钉死在自己身上。他心里算得清：自己多缠一刻，沈谏那头就多一分活路。从湘西一路陪走，秦九的刀替这后生挡过多少回，这回是拿命堵的最后一回。
刀光越缠越密。卡方的一个死士绕到他侧后，刃尖直取后心，秦九似是背后长眼，矮身一错，反手把那人的刃磕飞，趁势一脚踹在对方膝弯，把人踹进冰缝底下的汞蒸气里——那人呛得连退三步，灰白的细蠕虫贴上来，带汞的黏液沾了一身，疼得嚎叫。秦九借这空当，又朝另一头扑，把追兵的注意力全钉死在自己身上。
沈谏那头，负着德叔，踩着裂开的冰壳，朝南边水道深处撤。老瓜把紫掌拢在怀里，金叶替德叔护着脉门，挡着上泛的寒毒；白瘸子缩在后头，脚底板的泡磨破了，一瘸一拐，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替队伍断最后两尺。水道越走越窄，两侧的冰壳压下来，只容一人侧身，汞蒸气贴着冰面爬，灰白的细蠕虫在蒸气沿扭动，不咬人，却分泌带汞的黏液。沈谏把霜魄贴着德叔的心口，那点凉意把骨里翻涌的寒气压住，也替老汉匀着气。
“九哥……”沈谏的喉头滚了滚，没敢回头。他晓得秦九留在窄口，是把活路让给后生——这老辈的陪走，从来是把命搁在沈家后生前头。沈谏把背上的德叔往上颠了颠，肋下的胎记跟着一烫：茂子开了门，秦九堵了刀，德叔挨了刃，这趟关外，自家人折的折、散的散，只剩他一个，还攥着总钥和那处死守的源。前头水道幽深，后头是秦九替他们撕开的缝，沈谏把牙关咬紧，背上的老汉沉得像一座山，可那座山，他一步也不能松。
窄口那头，秦九的缠斗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卡方的人马见久攻不下，又分出两人绕侧翼，要抄他的后路。秦九眼角的红丝炸开，短刃一翻，先劈退当面那人，再旋身踹翻侧翼一个，可背后那一刀还是扎进了他的右胛。秦九闷哼一声，反手把短刃送进那人咽喉，趁卡方的人马一滞，矮身滚进冰缝的暗处，借着汞蒸气和裂开的冰壳遮掩，消失在雪雾里。代理人立在十步外，脸色铁青：“搜！那断后的跑了，可沈谏那头伤号在身，跑不远！”
沈谏那头，终于摸到了水道的尽头——那是冻土墓外口的一处泄水腔，冰壳裂着缝，上头透进惨白的月光。沈谏把德叔放下来，靠在冰壁上，霜魄贴着老汉的心口，替他压着翻涌的寒气。德叔的牙关还在打颤，脸白得像冰，哑声道：“小哥……九哥他……”“九哥死战引开了他们，咱先出墓。”沈谏把伤布扯下，重新扎紧德叔左胛的透背伤，那处暗红一缕缕洇，寒血反扑的冷，让老汉的身子不住抖。老瓜忙把金叶从脉门挪到德叔鼻下，替他挡着上泛的寒毒气；白瘸子缩在腔口，望着尾随的方向，攥紧了手里的石头。
“九哥这回，是真把命押上了。”老瓜缩着紫掌，金叶护着德叔的脉，闷声道。白瘸子蹲在腔口边，只嘟囔：“九哥硬气。咱不能让他白押——那处源，死守，把六墓七墓的机密，全攥在小哥手里。”沈谏把德叔往上托了托，肋下的胎记又烫了一烫——德叔这刀，是拿命堵的；这一程关外，团队的骨血，是这几个人一刃一刃撑住的。
沈谏低头看德叔，霜魄贴着老汉心口，那温压不住他牙关的打颤。沈谏心里盘算：五温已集——冰硝、朱砂胆、寒水石、黄肠脂、霜魄，可信寒血症只压得半解，单味只缓一时，非七味齐方不能根除。如今第六味沉墓还在后头，第七味祖地秘葬更远，德叔这身子，熬不到七味齐方，就先垮在半解上。沈谏把牙关咬碎——出了冻土墓，头一件事，是寻元太医的续方，把德叔这半解先稳住，再图第六味。
老瓜把紫掌拢在胸前，哑声道：“小哥，咱这队，折的折、散的散，可没一个软骨头。”白瘸子贴着腔壁，望着尾随的方向，只嘟囔：“德哥挡刀，九哥断后，茂哥反水——这队的人，命都捆在一块儿了。”沈谏把德叔往上颠了颠，肋下的胎记又烫——这几个人，是爷爷留下的根，也是他沈谏要一个一个护住的底。前头雪原幽深，后头追兵未退，沈谏把唇抿成一条线，背上的老汉压得他腰发酸，可那分量，他一步也不能卸。
沈茂那头，却是另一番光景。他随卡方的人马进了沉墓前厅，蝶形活扣认他的旁支血脉体温，门应声而开。可信进了前厅，前头封室的真铜门，认的是沈谏肋下那枚蝶形胎记的总钥——沈茂把掌心贴上去，铜门纹丝不动。代理人立在身后，声音平而冷：“茂小哥，前厅你开得了，封室开不了。先生要的，是你把沈谏引回来，用他的胎记开真铜门。”沈茂的喉头滚了滚，没应声。他晓得，自己这把钥匙，开得了前厅，开不了最后的锁，卡先生拿沈岐山逼他，他也只能干瞪眼。等卡先生取了寒毒根，他这枚棋子，说弃就弃，到时爹和他，怕都保不住。沈茂望向封室的方向，那扇纹丝不动的铜门，像在笑话他——头一回成了开门的人，却开不了最要紧的那一道。
外头的雪原，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冰壳上，哨子似的响。沈谏把德叔负起，望向水道尽头那点微光。前头是冻土墓的外口，是活路；后头，是秦九替他们撕开的缝，和沈茂亲手开的沉墓之门。沈谏把霜魄贴得更紧，暗暗拿定了主意：这处源，他死守，可信秦九、德叔、茂子父子，他一个都不能丢——卡先生的算计再狠，沈家这脉的人，他得一个一个拽回来。
卡方的人马追到水道尽头时，沈谏那头已钻出泄水腔，融进了雪原的夜色。代理人立在腔口，望着雪雾里那点迟迟不退的微光，声音平而冷：“沈谏跑了，可他带着伤号，跑不远。九哥那断后的，也跑不了。”他朝身后一偏头，“分两路：一路守沉墓，等茂小哥开了封室；一路咬着沈谏，等他撑不住，古矿的所在，迟早到手。”
沈谏负着德叔，踩着雪，朝南边去。老瓜把紫掌揣在怀里，金叶替德叔压着脉门；白瘸子弓着身，断后两步，石头还攥在手里。他望向雪雾深处，心里把卡先生的路数又拆了一遍——茂子开了前厅，卡先生拿沈岐山逼他引自己回去，用胎记分钥开真铜门取寒毒根；等根到手，茂子这枚棋子说弃就弃。沈谏把牙关咬得咯咯响：那处源他死守，可信茂子父子，他得想法子拽回来，不能让他们死在卡先生的算计里。这仗，还没完。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