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把那张干枯得像枯叶一样的信纸折好之后放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布料与胸口接触时带来的那一瞬冰凉感觉让他的心里火气更大了。王德发。这三字如同钉子一样钉在记忆之墙上。坐在炕沿上，手指不经意地摸着膝盖处的军绿夹克面料，眼神冰冷得仿佛是深秋的井水。特种兵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并不简单。母亲临终之前只留下了一个名字，在四合院里这个人就是禁忌，一旦提到就会倒霉，或者大家都知道但是都不敢说。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还有湿润的感觉。陈铁柱拿上缺了漆的搪瓷缸子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接水。哗哗的流水声打破了早晨的宁静。没有马上洗脸，只是看着正在扫地的老赵。老赵平时不爱说话，但是今天听陈铁柱故意提高嗓门用闲聊的口气说：“今天风大，吹得人头昏。”还有没有印象中有一个叫王德发的邻居搬走了呢？怎么样
老赵手中拿着的竹扫帚突然停了下来。在宁静的早晨里，这种声音显得非常刺耳，好像是木头撞到了石头上一样。老赵的头更低了，肩部也微微耸动起来，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啥？”没听清楚……风大说完之后就加快了扫地的速度，急不可耐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恨不得钻进那堆落叶中去。
陈铁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好像是在演一场糟糕的哑剧。之后他就没有再开口，只把缸子拿起来，慢慢地走到另一端去。那边正有一些大娘们围在一起择菜，白菜的根扔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音。陈铁柱走到身边去，并且假装不经意地询问起一些平常的事情来，一提到王德发就又拐回到这个话题上来了。
这次的情况很尴尬。原本喧闹的大妈们立刻安静下来，手中的择菜动作也停在了空中。穿蓝色布衫的大妈的脸色十分难看，眼看着四处乱看，然后喊道：“哎呀，这白菜叶子都腐烂了。”“快看看还有没有好的”的意思就是用提高的声音来避免谈论这个话题。另外一位大妈马上附和说：“对，天气热，蔬菜容易腐烂，不要胡说八道，否则会招来苍蝇。”
都不敢去看陈铁柱的眼睛，因为他说出的名字好像是传染病一样。陈铁柱看到她们躲避的样子、身体僵硬的样子心里就有点底了。这是由于害怕而没有忘掉，并不是因为忘记了。集体性的沉默比直接拒绝更加令人不安。在四合院中有一人掌握着可以使人闭口不言的力量或者秘密。
吃罢早饭之后，陈铁柱换上工作服就直接去了轧钢厂。厂区里的环境比家里要沉闷一些。车间里的机器发出很大的噪音，汗味、机油味弥漫在空气中。陈铁柱没有去车间工作，他直接来到了食堂门口。这里是工人休息、聊天的地方，也是信息传播很快的一个地方。
几个老钳工坐在台阶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他们的脸色苍白无力。陈铁柱走过去给每人发了一支烟之后又随意地问道：“张师傅、李师傅，在档案室查资料的时候发现有个王德发的名字，应该是咱们厂里的老员工吧？”记忆力不好，想问一下各位是否有印象。”
张师傅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慌忙拍掉烟灰，眼神闪烁地看着陈铁柱，压低声音说道：“小陈，你这孩子，问这些干嘛？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忘了。”
李师傅也赶紧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勉强：“就是，太久了。那时候大家都年轻，谁还记得住这么多名字。再说了，王德发……哼，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提他干啥？”
陈铁柱平静地问道，“我想了解一下情况，听闻当年的火灾很严重，和他有没有什么关系？”
把这句话扔进滚烫的锅里。两个老工人面色大变，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眼中都是惊恐。张师傅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左右看看没有被人发觉的情况下，才把耳朵贴近到陈铁柱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说：“小陈，有些事情知道是没什么好处的。”记住了，为了你好。有些事情就像地上的痰渍一样，弄脏了鞋子之后还要花力气擦拭。不要去找那些不该找的人
说完之后两人就拿起帽子，急急忙忙地离开了食堂，并没有抽完一袋烟。
陈铁柱看着他们慌忙离去的背影，心里的疑问也就更大了。院子里的邻居、厂里的人，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害怕、回避、告诫。这说明“王德发”并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名字，他后面所牵涉到的事情可能跟整个四合院或者是轧钢厂的利益或者罪恶有关。
点上一支烟深深的吸一口，辛辣的烟雾进入到肺里使他清醒了一些。仅凭口头上打听是没有结果的，这些人的来路或者是受人胁迫，或者是自我保护。要了解真实情况不能光靠嘴皮子。要有充足的证据，并且要了解王德发之前的生活情况、住所、交友范围以及经手的东西等。
陈铁柱掐灭了烟头，把烟蒂弹到了很远的垃圾桶里面。整理好了衣服之后就去车间了。阳光从大窗户里照进来，使得空气中尘埃更加飞扬。眼光依然很冷酷，但是步伐却更加坚定。既然正面询问行不通，那就换个方式。他很有耐心，也有一定的方法。调查刚开始的时候他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晚。院子里面很静，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泡挂在屋檐上发出电流声。陈铁柱推门而入之后，里面显得十分压抑。不开灯就走到窗边看外面的夜晚。风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并且好像在窃窃私语一样。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纸，手指碰到的地方很粗糙。王德发你是谁？你心中又有什么样的秘密呢？陈铁柱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光亮在黑夜中时有时无。他知道接下来的道路会很艰难，但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有多少人背后指使他，他都要把它们一一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