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厚重木门关闭着，门牌上“专家初审会议室”几个字冷冷地挂在那儿。
姜眠停在了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摸着防震箱的锁扣。金属的冷意由指尖扩散出去之后，使她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九点五十五分还差五分钟的时候，她必须在最后的时间里将快要跳出来的那颗心硬按回去。
赵无极站在门边的阴影处，手里拿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穿的是标志性的中式立领中山装，嘴角带着一点笑容，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姜眠身上一扫而过。
“小姜”赵无极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了，方案有时候即使计算无误也无法通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隐形改造听起来很新颖，但是如果出了差错，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呢
姜眠没有抬头，一直看着赵无极那双锃亮的皮鞋尖。社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喉咙感觉很紧。但是她想起了陆沉在电梯里看着她的时候眼中露出的信任和底气。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抬起头来，越过赵无极的肩膀看着那扇门。
赵院长，姜眠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营造法式》上有一句话叫做“即使不能达到目标，心里也向往它”。作为一个设计师，如果我们连勇于创新的想法都没有，那就是对工作不负责任的表现
赵无极愣了一下之后，脸色就很难看了。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陆沉就从后面走了出来，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
陆沉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服，袖口的机械表发出冷冷的光。不理睬赵无极，稍微侧过身子给姜眠遮挡一下别人看他的眼光。
“赵总”，陆沉说话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来，“程序已经结束。”结构组的评估报告在那儿，数据是不会说谎的。如果认为存在风险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讨论风险预案，而不是在这里讨论资格问题。”
赵无极眯起眼睛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姜眠手里紧紧攥着的防震箱。他知道今天要过不去这关，但是咽不下这口气。冷哼一声之后将核桃放到口袋中，并向一旁让出了一条道来。
哼，不要怪我事先没有告诉过你们。评审团的老顽固们可不好对付。”
姜眠不理他阴阳怪气的话。握住门把手之后，冰冷的感觉使手心有些出汗。转过头来看了看陆沉。
陆沉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去吧。”在外面等你
这句话很短，但是犹如一根定海神针一样起着稳定的作用。姜眠把门推开之后就进去了。
会议室很大，一张长长的红木桌子放到了中间。桌后坐着五位专家，都是设计院的老前辈。在他们面前放着姜眠的方案图纸、模型照片以及盖有红章的结构评估报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姜眠来到投影幕布之前，将防震箱放在桌子上。打开箱子之后就看到了精致的古戏台模型。榫卯结构十分严密，碳纤维复合材料被隐藏在木头的纹路之中，外表上看不出与传统有什么不同，但实际上里面大不一样。
一位老专家推了推自己戴着厚厚眼镜，眉头皱得紧紧的问道：这就是你要提出的方案吗？用现代材料代替传统的构件。姜设计师，你知道古代建筑修复的基本原则是什么吗？修旧如旧，即尽可能减少对原状的改变。这是破坏还是保护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地指出了该行业存在的问题。
姜眠感觉很晕，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想要逃避，躲进耳机里的世界。但是这时她想到了山洞里漆黑一片的样子，想到了陆沉所讲的那个雨中坚持了三天三夜的老木匠的故事。
不可以后退。
修旧如旧并不是固守成规。姜眠拿着激光笔指了指模型上的主梁节点，说，“老师说的对，我们要尊重历史。”但是历史也要传承下去。传统木材具有老化、虫蛀、应力集中等先天性的缺陷。我的方案是在不改变外形的情况下，对内部结构进行优化来延长建筑寿命并提高抗震能力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也如同精密的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
在内外层之间留出0.5毫米的弹性缓冲空隙，并用专门的密封胶填满这个空隙。这是力学上的一种减震效果，也是对于传统工艺中“柔性连接”观念的一种现代化的诠释。模拟数据如屏幕所显示的那样
投影幕布亮起之后，红色的应力云图也变成了均匀的绿色。
比传统的结构提高了百分之十五的安全系数。这不是破坏，给古建筑第二次生命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几秒钟。
几位专家互相看了一眼。戴厚镜的老专家拿起桌上的评估报告，上面的签名和数据让他的表情由严肃变成惊讶，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赞赏。
数据非常漂亮。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特别是活节点的设计很新颖。”但是施工难度如何呢？这样的嵌套结构，工匠能否完成
姜眠早就做好了准备。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图纸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详细施工节点图如上所示。已经找到三家有古建修缮资质的施工单位进行前期的演练。只要提供准确的模具、胶水配比等资料，经过两天的培训普通工人就可以学会。成本增加不到百分之五，但是换来了百年无忧的安全保障。”
她的回答非常果断，没有任何迟疑。
赵无极坐在后排的一个角落里，面色铁青。想找茬，但是发现姜眠的逻辑非常严密，每次提出疑问都会被数据和事实堵回去。张开嘴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主审专家沉默了一会，手里的钢笔在纸上轻轻敲打。
从技术上来说，我是认可的。他终于开口了，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中说，“但是这是个试点项目。”一旦失败的话，结果会很严重的。有没有其他办法呢
有的。姜眠马上答道，施工中遇到不可控因素时我们会立刻改为传统的榫卯加固方案。虽然外观上稍逊一筹，但是安全性完全可以达到要求。我们在预算里为这部分应急资金留了空间
专家点头之后就在文件上签了字。
“通过”。
一说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就开始流动了。
姜眠全身都感到乏力。扶着桌子边，手指微微发抖。并不是因为害怕才这样的，而是因为紧张过度之后出现了虚脱的现象。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她，眼里都是笑意。
姜眠转过头来的时候，就遇到了他眼神。这个时候她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只需要一个点头就可以。
她把通过初审的文件拿在手里，粗糙的纸张接触到了手掌。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在古戏台的模型上闪闪发亮。
这是第一部��。
姜眠拿着文件走到门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