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走出会议室之后，在走廊上本来稀稀拉拉的谈笑声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手里面拿着盖有红章的文件，纸张还有刚才在会议中大家签字时留下的温度。陆沉就在一旁陪着她，走得不快也不慢，一直和她保持在半个身位的距离。这样既不会让对方觉得被过度关注而感到不适，在突发情况之下也可以迅速地为她提供保护。
可以通过。陆沉小声说，声音非常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姜眠略微点了点头，在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嗯。”
尽管内心已经得到了肯定，但是她的社恐雷达还是处于高频率的警戒状态。周围同事的目光由原来的审视、怀疑、不屑变成现在的复杂莫测：有惊讶，有探究，更多的是经过重新衡量后的敬畏。姜眠本能地想要低下头去避开人们的视线，可是想起老专家点头认可的样子后，她还是强忍住不把目光移开，一直看着前面的玻璃门通往办公室的方向。
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灰尘也随之飞扬起来。姜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墨粉与咖啡的气息。往常她觉得很压抑的味道今天反而让她感到安心。
刚一走进开放办公区，就有几个成员围了上来。
姜姐，现在是时候了沈清舟没有在现场，但是其他的骨干人物们也十分积极。顾言站到了人群之外的地方，手里抱着一叠图纸，脸色很难看，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样子。他想挤过去问问怎么回事，但是被姜眠团队的设计师礼貌而坚决地拦住了。
祝贺姜工程师！“我早就预料到没问题！”“模型做的非常好，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祝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传过来。姜眠的手心又出汗了，心跳也快了。她想去一个地方躲起来戴上耳机屏蔽掉外界的噪音，但是并没有这样做。站在原地听这些声音，久违的职业尊严变成一股暖流包围着自己。
陆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姜眠来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将文件小心地放到了抽屉最里面的地方。之前已经送出去过几份类似的文件，每一份都记录下了她一次又一次的进步。
顾言终于挤到了前面。他盯着姜眠，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姜姐，优秀。没想到你这方案真能过。不过……”他顿了顿，眼神闪烁，“施工那边要是出点岔子，这赞誉可就不好听了。”
姜眠转身的时候用一种很平和的目光看着他。她并没有生气，戴着细银边眼镜的眼眸里已经看不到往日的躲闪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逻辑与不容置疑的专业自信。
顾工，姜眠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个字都十分清楚地响着，“施工方案我已经给结构组看过。”模具标准、胶水配比、工人培训流程都有书面记录。如果对质量有所怀疑的话，可以先看上周做的演练视频，不要随便猜测。”
顾言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姜眠会那么直白地回击，而且还用了一些无法反驳的专业数据。想找茬，但是发现姜眠的逻辑像一张密网一样把所有的质疑都堵住。
周围的同事听得很清楚。有人小声嘀咕道：“姜工说得对，他们连应急措施都已经想好了。”就是不要没事找事做。
顾言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只好狠狠地瞪了姜眠一眼之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围观的人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风向也因此完全改变了。
这时候有一位评委老专家经过办公室。他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姜眠的位置之后又转过头来看了看陆沉。
“陆总工”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神情十分认真地说，“古戏台修复项目监管责任很大，要有所准备。”
陆沉微微点了一下头，说：“我们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
老专家又对姜眠说道：“小姜，你提出的方案很有前瞻性。”但是细节决定成败。希望你一直保持着严谨的态度，不要因为是试点项目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姜眠站直了身子，把背脊绷得非常直。用最朴实无华的话来回答“知道”，每一项工作我都会仔细去实施，并且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老专家满意的点点头之后就继续往前走。
周围同事之间产生了一些小的骚乱。姜眠的方案很好，而且还有很强的专业能力。不再是需要戴耳机才敢发言的社恐女生，而是凭自己的实力成为首席设计师的候选人。
顾言坐在一旁，看着姜眠从容不迫地应对权威提出的问题，眼神复杂。是因为嫉妒呢？还是因为不甘心？或者不得不承认现实而保持沉默？他自己也不知道。打开电脑整理手头的工作，并没有再做出挑衅的动作。
并没有太大的庆祝气氛。姜眠拒绝了队员要去楼下喝奶茶的想法。不希望受到太多的关注和被打扰。
选一个安静的地方站在落地窗前面。陆沉给了她一杯温水，水温适中，可以喝。
姜眠接过了水杯，手指接触到陆沉的手指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温度沿着手臂蔓延到了全身。回头和陆沉的眼神一接触，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彼此之间的心意已经很明白了。
窗外的城市已经到了下班的高峰期，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和同事的交谈声混合着一起，构成了一个人忙碌但有秩序的状态。
姜眠看着这一切，心里已经没有之前的恐惧了。她明白，获得好评并不是结束，而是通往古戏台修复现场的第一步。这份信任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但是它也给了她前进的动力。
手中拿着的文件夹，手指关节已经变得发白了。
阳光穿过玻璃照在她的白衬衫上，形成了一层暖洋洋的光影。
姜眠低下头打开了文件夹，然后把目光转到了施工进度表上。
笔尖停在了纸面上，墨水将要滴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