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柴娜脸上。
旁边那个话痨探过脑袋瞄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宝贝,又是那个神秘人?”
“除了钟老还能有谁。”
柴娜把手机揣回兜里,她这几天收到的匿名短信,加起来都快赶上诈骗团伙的年底冲业绩了,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老人家特有的惜字如金。
防空洞那边,刘启明刚喊完那句名言,两百多号学生正热血上头,提着镀锌铁管就要往洞里钻,打算据险死守。
“拦住他们。”华夏低声说。
柴娜二话不说,拔腿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去。
“停停停停停,打住吧各位好汉!”
柴娜一边跑一边挥手,嗓子眼都快扯破了。
刘启明回过头,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来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六房的?你们不去钟楼猫着,跑这儿来干嘛?”
“来给你们省棺材板钱啊!”赵旌紧跟着跳出来,一把拽住最前面那个二房男生的后领子,“往哪儿钻呢?嫌命长是吧?”
刘启明把铁管往地上一杵:“赵大小姐,咱们这会儿正被长房围山呢,没空跟你耍嘴皮子。进防空洞还能堵着门扛一宿,在外面等着被李斯当活靶子打吗?”
“进去了你连活靶子都当不上,直接改行当窜天猴了。”
柴娜喘匀了气,走到大青石底下,伸手指了指黑漆漆的洞口。
“刚才谁说后勤处的雷管全让你顺走了?”
“是我说的,怎么了?”刘启明一脸莫名其妙,“一共十二箱,炸北壁仓库用了四箱,剩下的八箱我全让人搬进洞里藏着了,防着嬴峥来硬的。”
“你确定那是八箱?”
华夏走上前,手电筒的光柱直接打在防空洞门框下方的泥地上。
那里有一道极深的轮胎压痕,泥土还是新翻出来的,旁边散落着几截被剪断的红色塑胶线皮。
刘启明脸色变了变,蹲下身捻起一截线皮:“这……这不是我们后勤处的延时引线……”
“废话,那是切斯特家族实验室里淘汰的遥控起爆线。”
柴娜抱起胳膊,心里头把日川明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家伙真是属狗皮膏药的,哪儿烂往哪儿贴。
“日川明下午趁着你们翻车的时候,早就在这儿等着了,你们搬进去的那八箱里头,至少有两箱被他塞了遥控雷管,这会儿你们两百号人要是全挤进去,人家在东区露台上喝着红酒按个钮,咱们明儿就能集体上校园头条,《震惊!寰宇大后山惊现大型熟肉批发市场》。”
周围的学生听见这话,吓得呼啦一下全往后退了三米远,几个胆小的差点直接坐地上。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刚才那个哭腔男生又快哭了,“山下的路全被长房堵死了,洞里又有炸药,这不是绝路吗!”
“绝什么路,长点脑子行不行?”赵旌翻了个白眼,“洞里有炸药,咱们不进去,让想进去的人进去不就完了?”
刘启明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你是说……把李斯他们引进来?”
“引个屁,日川明又不瞎,他想要的是你们和长房同归于尽。”
柴娜看了一眼山下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柱,大脑飞速运转。
“华夏,防空洞的排风井通哪儿?”
“通山腰的旧配电房,正对着长房上山的主路,”华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
“对,给咱们的嬴大家主放个大烟花。”
柴娜转头看向刘启明:“启明哥,你们这帮搞运输的,手脚应该挺利索吧?给你五分钟,把洞里那八箱玩意儿全给我顺着排风管道推到山腰出口去,不用管哪箱有遥控,全堆一块儿!”
“那我们呢?”
“跑啊!顺着后山背面的排水渠往南区跑!”柴娜没好气地说,“难不成留在这儿给嬴峥拜个早年?”
……
东区,国际交流学院顶层露台。
夜风微凉,梅森·切斯特端着高脚杯,靠在藤椅上晃着杯里的红酒。
旁边站着的日川明手里捧着个黑色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一闪一闪地跳动着代表防空洞的红点。
“梅森少爷,长房的人已经到山腰了,”日川明低着头,嘴角挂着谄媚的笑,“刘启明那帮蠢货全都缩在洞口,只要李斯带人冲进去,我就立刻引爆,两百多个学生加上长房的主力护卫队,就算嬴峥有三头六臂,校董会这次也能直接剥夺他的继承权。”
“干得不错,”梅森抿了一口酒,“那个叫柴娜的女生也在里面?”
“在,我的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她刚跑过去,”日川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前天在礼堂坏了我的事,今晚就让她连渣都不剩。”
“别大意,嬴峥今天亲自来了。”
梅森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军用望远镜看向后山。
……
后山山腰,主盘山道。
长房的护卫队举着防暴盾牌和橡胶棍,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嬴峥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风衣,踩着满地枯叶一步步走上来。
“家主,前面就是防空洞了,那帮泥腿子全在上面,一个都没跑掉。”李斯指着上方隐约可见的人影,语气里带着邀功的兴奋。
嬴峥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山顶。
太安静了。
按照刚才在车间的闹腾劲儿,两百多号被逼上绝路的人,这会儿要么是哭爹喊娘地求饶,要么是拼死往下砸石头。
怎么会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嬴峥突然停下脚步,“全部停下!”
话音刚落,山腰侧面的旧配电房方向,突然传来了铁箱子撞击水泥墙的闷响。
紧接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生声音,顺着山风清清楚楚地飘了下来:
“嬴峥!日川明托我给你送份大礼,不用谢!”
嬴峥瞪大了眼睛:“退后!全给我趴下!!”
东区露台上,日川明通过望远镜看到山顶人影晃动,还以为双方已经交上手了,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平板上的红色确认键。
“轰隆!!!”
一声比刚才北壁仓库爆炸还要响上十倍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夜空。
火光直接从山腰的旧配电房里冲天而起,气浪夹杂着碎石和断裂的树枝,像暴风雨一样朝着盘山道席卷过来。
长房护卫队举着的防暴盾牌跟纸糊的一样,当场被掀翻了一大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泥土和石块噼里啪啦地砸在背上。
李斯死死护着脑袋趴在排水沟里,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好半天,硝烟稍微散去了一点。
李斯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惊恐地喊道:“家主!家主您没事吧?!”
没人回应。
几米外的一棵大槐树下,原本替嬴峥挡在前面的两个长房护卫已经昏死过去。
嬴峥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撑着树干。
他身上的黑风衣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一缕鲜血正顺着他苍白的额角缓缓流下来,滴进脚下的焦土里。
他缓缓抬起头,擦掉流进眼睛里的血水,没有看山顶,而是转过头,死死盯向东区国际交流学院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切斯特……”
嬴峥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发抖。
而在后山背面的排水渠里,狂奔中的柴娜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栽进了华夏怀里。
她右手手腕上,一道淡红色的旧疤痕正亮得惊人。